导语:欧阳春“璀璨”个展的辉芒尚未退尽,装置作品“无穷柱”的计划又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之中,高涨的热情从他诚恳的谈话中可觑一二,即将发起的一番人人可以参与的疯狂行动,也许会催生迄今为止最不可思议的艺术奇观。
无穷柱的实际制作困难
房方: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无穷柱”计划的?
欧阳春:
其实“无穷柱”计划一直以来都在我心里,只不过最近一段才组织起来。我觉得在一个很好的、有延伸性的柱子上,把这个世界的元素串起来,非常有意思——把它们都平等看待,无论是佛像、动物标本、消费品还是垃圾。我的每一根“无穷柱”都要兼顾活着的和死去的、工业的和自然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把这个世界的元素给罗列起来。在我心目里,“无穷柱”就是这个世界的象征,是这个世界的精神象征。
房方:
布朗.库西也有一件同名的雕塑作品,你是否借用了他的艺术概念?
欧阳春:
我是借用了他作品的名字,因为我觉得这个名字特别牛逼。布朗.库西是一个经典的现代主义雕塑家,但是他的美又是很永恒的,他的形式里头有一种内在的生命力,可以永远传下去,而且他的东西不概念,他做的每一件作品都有很独特、很微妙的情绪,这是他特别好的一点。
房方:
“无穷柱”计划经历了哪些不同的阶段?
欧阳春:
本来的计划是在上海博览会(ShContemporary)期间做一个海绵的柱子,后来又觉得与其做海绵,还不如野心更大点,把真实的东西全串上去——本来打算直接做一个25米到30米高的户外的金属柱子,后来为了便于上海博览会的展示,我决定先做一个高度是3米5的尝试,前一阵因为参加迈阿密博览会的缘故,又做了另外一根比较短的局部试验。
房方:
2007年9月,在上海博览会(ShContemporary)期间完成的“无穷柱”(局部之一)上的物品,你是怎么找来的?
欧阳春:
怎么选择物品?这特别有意思,我回到那个当年画了很多年画的地方,回到周围那个农村的集贸市场,回到了我最熟悉的地方,那个皮球、那块石头,本来还有一个树根儿……反正好几件东西都是我从那块儿开车拉回来的。
房方:
这件“无穷柱”(局部之一)上都串了哪些物品?
欧阳春:
鸟笼子、南瓜、咸鱼、电视机,还有我爸的手表,还有一团棉花,还有石头、油画箱,还有一个小推车,我在麦德龙买的小推车。
房方:
是不是每件物品都有自己的故事?
欧阳春:
比如那个油画箱吧,那真的是个好东西,我第一次画风景写生就开始用那个油画葙,一直用到今天,我都用了13年了,它对我来说是个宝贝,我原来写生天天都用,你看那上面的颜色有多厚;还有那块手表,我爸带了好些年,都是挺有故事的,我爸过去买块手表都是挺舍不得的,戴了十几年了;还有那高跟鞋,那双高跟鞋非常贵,因为我觉得要出现一个崭新的东西,而且需要有色彩、有女性化的元素;还有南瓜!我为这事前后一共买了6个南瓜,为了选口径,现在我们家南瓜还没吃完呢。
房方:
“串”是个很难的技术吗?打孔是不是很麻烦?
欧阳春:
非常麻烦,你知道那轱辘(轮胎)么,你知道“无穷柱”(局部之一)最后为什么花了一万四么?——不靠谱的事就是要花不靠谱的钱——后来我才知道那轱辘上有一层钢丝网,太硬了,拿钻、拿锉、不知道拿什么……三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干了两个半钟头,才给我磨了那么两个眼儿。
房方:
打好孔以后在柱子上装配的过程呢?是一次成功的么?
欧阳春:
不不不,第一次失败了,第一次是全摞一块儿了,我发现那个方案决不可取。
房方:
什么叫摞一块儿?就是一个压一个吗?
欧阳春:
对。一个压一个,没有那种雕塑感,而且达不到作品主题的世界元素,无法展示世界元素。我发现这东西既得独立还必须有摞在一块儿的感觉,得结合起来才能做好,第一次就是皮皮塌塌的,后来发现不对劲儿,然后就一个一个拿下来画图,重装。重新在里头打销子、打眼儿,光给那个不锈钢管上打眼儿,你知道打坏了多少个钻头?不是18个就是16个,特别硬,虽然你完全可以拿下来拿到工厂的冲床上去加工,但这个必须要有现场操作感。
房方:
这里面肯定也有一套语言,就像画画,有些直线你也不能拿尺子画,虽然靠尺子是可以画得很直。
欧阳春:
对,你可以画得跟尺子一样直,但你绝不能用尺子,用尺子就坏了——好多人跟我讲,说干嘛不用胶带纸粘上? 我说我疯啦?能那么办么?他不懂,他觉得可以贴一层胶带,我说这道理跟你说那道理完全一致,不是说那么想当然的——它得竖在那儿一件一件地调、一件一件地配,距离啊位置啊,反复操作,只有这样做出来的东西才最有意思,你要想“咵咵”钉几个窟窿,“咵咵”打几个眼儿,然后……而且还有方向!比如有一个佛像,最后那佛像安装的笔直,那感觉一下就出来了。我觉得我做这件作品的概念,就是在说,世界上每件东西都是很美的,都有它存在的价值,都非常美,共同构成了这个世界。
万物都有璀璨的光亮
房方:
为什么你最近的个展和你的第一本正式的个人作品集都叫“璀璨”。
欧阳春:
我在西安画了这么多年画,我在西安老想我要办个展览叫什么名字,“璀璨”这个名字我早就想好了。今年办“璀璨”这个展览,又让我想起了当时的生活,不过我觉得画就是一个艺术家的碎片,意义不在于作品的本身,我说的是真心话,重要的不是画,重要的我觉得是自己的生命。其实“无穷柱”真正是“璀璨”这个展览的延续。再加上那些小盒子的绘画,这才能全面代表我想表达的东西——我觉得“无穷柱”太璀璨了——每一件物品,只要把它串上去就是很璀璨的,比如这个垃圾筒,当你把它串上去以后,它就被赋予了一种意义。
房方:
在“小盒子”展览上展出过一些你利用从铁道上捡回家的物品制作的装置,这些作品与“无穷柱”有关吗?
欧阳春:
当然有关系。原来我经常拿着两个蛇皮袋子,沿着铁路走很长时间,走好几公里,捡罐头盒子啊、胶皮啊、旧鞋啊,我觉得那对我特别重要。当你看到这个世界还有一些很简陋的角落、很简陋的人、很简陋的物品……我在铁道上一路走,反正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至少我自己觉得,当我捡那些东西时我就在想,想这些东西的本质,我甚至还去垃圾站翻别人挑剩下的东西。
房方:
那你都捡了什么样的东西呢?
欧阳春:
铁丝、旧玩具、旧鞋,我还捡过一块臭肉,我把它放在家里,还捡了蜡烛、毛主席语录、旧书,捡了很多东西,我不知道为什么,挺怪的,我觉得那种东西特别感染我,我爸都觉得我疯了,觉得我不可理解,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那种东西挺吸引我的。可能因为在那种东西上都能看到人的痕迹,那种东西其实挺有想象力的,比在超市买一个电饭锅或者一个进口电视机更促使我去想象,其实我的想象力也就是这么被培养出来的。
在星空间,将理想付诸于实践
房方:
那么接下来准备正式实施的“无穷柱”计划选在哪里安装?会有多大规模?
欧阳春:
现在我选择在画廊(星空间)的内部空间里面实施,计划在2008春天完成。室内的部分大概有七米到八米,伸出屋顶室外的部分大概也有八米以上,粗略估计能串上四、五十件东西。
房方:
这四、五十件物品当中,已经确定的有哪些?
欧阳春:
人头骨、腊猪头、高跟鞋、岩石、佛像、笔记本电脑、鸟笼子或者鱼缸,而且我准备串一个电视机,这个电视机里面演黄色录像,放个香港三级片。 还要串一块黄油,因为黄油含义特别典型,还串一把凳子,或者是串一个小沙发,总之就是有意思的东西都可以考虑,都可以穿。我还要串一张自己的油画,或者谁的油画都可以,反正我得串一张画。还要用一点像垃圾一样的东西,用一块砖或者一块玻璃,反正不能都是值钱的东西,还不能什么都是不值钱的东西,都得配置。反正有各种各样的可能,这根柱子就像一个能量杆,没有用的东西就有一种能量,这个作品特别有意思的就在这,串上五十件东西,它就有五十个能量来源。所有东西实际上都是有能量的,那种感觉、材质,给你本质上的、表面上的感受,文化上的想象力,还有对你现实生活的理解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它在一块都是非常牛逼的,其实不是我有什么能耐,就是在于这些东西,这些实物本身都是可以说话的,都是非常有力量的,然后组合在一块,就会形成一种特别有意思的关系。
房方:
那么这些物品全部来自于你自己的物品,还是另外有一个征集的打算?
欧阳春:
能征集还是好的,征集出来的东西肯定有意思,自己找出来的东西毕竟是一方面。
房方:
目前打算征集的物品有哪些?
欧阳春:
头骨,我觉得一定要找一个相对大一点的头骨;一个漂亮的老式电视机;古典的鸟笼,样式特别美的那种鸟笼;我觉得要选一个特别好玩的卡通玩具,大大的,但是最好别是街上卖的那种,最好是特殊一点的;佛像,我准备到古玩市场淘一个,我想不会有人给我;最好有个名牌的行李箱,我其实想穿一个LV的包;如果真想做,以后可能还会串汽车,串个甲壳虫汽车在上面。反正各种能想象到的,别人有意愿串上去的,我都可以考虑,别人有一个特别好的东西,我也觉得应该是挺好的东西。其实做这个东西,你们家的东西就是首选,我跟你说,每一家人都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只要你愿意发现。
房方:
对啊,我们家的确有好多旧物,包括我爷爷奶奶的羊皮袄之类的东西,什么樟木箱子,当时领票买来的。
欧阳春:
那你舍得给吗?
房方:
我舍得给,这些东西放在画廊里面,对我自己来说也是一个纪念品。
欧阳春:
原来我们家对门也是,是我原来的初中老师的房子,然后我就求着他给我放画,他就答应了。他们家里竖着一个破大立柜,里面全是垃圾。我在里面偷偷地翻过两个礼拜,每天晚上进去翻几个小时,然后不停的看人家的隐私,我觉得特别有意思。每一个家庭里头,绝对有一些货色是独一无二的。那种含金量、那种含义绝不是古玩市场的概念,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要利用这种信息对吧,比如放一个家里的旧枕头,旧羊皮袄子,都是非常好的。我们家的旧货,基本上被我搞到了。你知道吗,咱们这可是个上好的橱窗,可以把任何东西点石成金。就是从各种各样的角度,把这根柱子武装起来,从现实、精神的各个层面上,把这个柱子立起来,这实际上是非常容易的。我觉得谁都能干,而且非常有意思。
房方:
看上去“无穷柱”计划令你很亢奋!
欧阳春:
我觉得我真的挺愿意干这个事的,而且我觉得还是要伸出画廊(星空间)屋顶,一定要露出来,给人一个提示,其实那种感受绝对不一样——画廊就成为这个作品的一部分,被串了。不穿出去就没有那种象征意义,穿出画廊屋顶,直插云霄,露出一截子,非常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