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方:你怎么理解“卡通绘画”?
陈可:就是用没有经过毒害的眼睛去看世界和表达世界。没有经过被训练、被引导的,用小孩子的眼睛去看和表达。
房方:你作品里反复出现的那个女孩是谁啊?
陈可:我觉得有我自己的影子,也可以算是一个自己的小小的精神投射体。
房方:在你的作品里,这个小小的精神投射体都做了些什么?
陈可:比如在重庆的时候(??年至??年), 表达了一种对青春的感觉,比较梦幻,沉醉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那些特别微小痛苦,都是可以转化为挺甜美的东西。是在那种特别特别干净的状态下去画画的,没有想太多的东西。后来到了北京(??年),可能开始表达在一个新的环境里面的那种不适应,一种不安和孤独,有一种想要证明自己的感觉,但是觉得真的很压抑。
房方:最近一年似乎又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是吗?
陈可:是,好象角色越来越少了。新的绘画里面,真的有时候我不知道怎么能够把一个角色加进去。可能是因为现在的心里感觉比较复杂吧,有时候觉得不像从前那么单纯。或者是现在的情绪更多不是一种情绪了,而是一种人生观吧。
房方:人生观,这是什么人生观?
陈可:“空”的人生观。我觉得就是想表达一种很空的感觉,同时是一种想要追求一种平静的状态。其实以前的画比较躁动,我可能现在想要通过绘画的方式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以前用一种角色来表达宣泄;但后来发现这样的方式不是那么完全有效,内心还是会有很多不happy的感觉。
房方:你考虑过在艺术当中的“创新”么?
陈可:好象没有太多考虑过。我觉得“新”不“新”这个不是那么重要。
房方:你画画有压力吗?
陈可:当然有了,我不想否认这一点。
房方:那些压力来自于什么呢?
陈可:我觉得还是来自我不能完全漠视别人对我的看法,虽然我试图轻视、漠视。我当然不能做到“完全的自我”;我还是会有一种挣扎——有时候,画画的时候的感觉是——你在自己的内心骗自己——有时候你会更好象变成另外一个人站在你旁边,坐在你的旁边看你的作品。
房方:为什么在最近的绘画里面增加了更多的“元素”,比如花布、缝线、树脂材料、钻石镶嵌,是因为对自己原来那种绘画不够自信吗?
陈可:不是,真不是。
房方:那你的理由是什么?
陈可:这可能是源于我对艺术的理解吧。
房方:你怎么理解?
陈可:我越来越想把艺术变成一种特别无功利的游戏,我觉得这是一种解脱的方式——这让我联想到小时候做手工,那时候我觉得挺快乐的,所以我不觉得只有拿起笔在布上画才叫艺术。
房方:我们都有一个经历,小时候最无忧无虑的一门课叫手工课对吧?
陈可:我最爱做手工。
房方:你可以没那么多压力,投入你的热情。
陈可:有时候它会有相互重复的劳动你知道吗?但那种劳动会带来一种快感。一边机械的做那种“机械运动”,一边头脑里面漫无边际的想一些问题。我觉得画画的时候其实不能够做到这一点。我觉得我画画的时候,好象没有这么大幅度的的肢体动作,但是画完一段必须要休息一下。我觉得好象做(22:21),这些东西可以来缓解掉那种东西,而且它把整个东西变得的比较的充满(22:31)性和一种游戏的一种状态。我觉得过程让我更高兴,更好玩。
房方:这个过程对你自己很有价值吧?
陈可:对。每件的颜色的上去,可以,其实好多东西是未知的,很多元素是随机的,很多偶发的因素在过程里面。然后觉得应该会通过完全的东西,其实是这样的嘛,我觉得特别让人羡慕,这就是我为什么老是变来变去,本来想朝着那条路走,然后走到中途就被别的吸引过去。在我很难抵抗那种吸引,我觉得可能比较想做那种过程吧。我觉得。
房方:你最关注的同代艺术家都有谁?至少说出三个。
陈可:关注不等于完全热爱。
房方:对,而且只代表今天晚上的看法。
陈可:怎么像来参加考试。
房方:不像考试,这就是一个游戏
陈可:欧阳春、宋琨、王光乐吧,三个,OK。
房方:《一个人的战争》是我很喜欢的作品,为什么有这个名字?
陈可:可能是因为我看过这个小说。林白写的,我真的忘了小说的内容了,而且我都忘了我曾经看过这个小说,那天刘治治提醒我,我才想起我真的看过这个小说,就可能这个题目留在脑海里有点印象,所以后来画完了以后,我在那儿看,这作品不是画的一个人在火烤嘛,作为旁观的人,我觉得挺像一个人的战争的,特别孤独的一种作战,会有那种感觉,在工作室里边。
房方:我是觉得那个很贴切,而我觉得也投射了你的内心,也投射了我的内心,我对那张画很有心灵感应⋯⋯
陈可:因为我觉得你后来说把这个作为展览的题目,我觉得挺好的。
房方:你的作品具备“学术价值”吗?
陈可:我觉得学术作为一个,有时候是一种权利的话语,所以我曾经……
房方:向往过那个东西?
陈可:或者说我曾经觉得那个很崇高,但是我现在真的不CARE。
房方:你做画家多久了?
陈可:大学三年级吧,2000年吧,八年。
房方:你不画画的时候都干什么呢?
陈可:看碟、看书、旅游,就是文艺青年干的事我都参加。
房方:最近在看什么碟,在看什么书?
陈可:昨天刚看了一个碟,我挺喜欢的,就是金基德的电影,看的我挺感动的。然后看得书比较杂,我经常是一本没看完,又开始看第二本,反正看的总是娱乐书。最近看过比较喜欢的书,现在没有多少好看的书,这是我特别遗憾的地方。
房方:今天放的什么音乐?
陈可:来之前我放的U2的,我和朋友在那听,然后我们俩在那分析,挺喜欢的。
房方:分析出来为什么喜欢了吗?
陈可:分析出来了,因为U2那几个人帅。
房方:下一个问题相当尖刻,当你的画卖的越来越贵的时候,你的心理感受是什么?
陈可:这个是太难的问题,挺复杂的。各种反应都有——当然有得意、有高兴;也有不安、惊恐。
房方:说到你的新作品,你总是提到两个字“实验”。你到底怎么理解“实验”?
陈可:我确实是在做实验啊,有时候觉得工作室比较像科学实验室,各种浓度、各种比例,我觉得挺有意思。
房方:“实验”,也意味着成功或者失败?
陈可:对,我觉得我要去体验冒险,我是喜欢去冒险的,只是现在还不能完全做到⋯⋯
房方:对“冒险”的后果视若无物。
陈可:不能完全对它的后果不在意。
房方:不能完全不在意冒险的后果,但是你又喜欢去冒险。
陈可:希望我未来能做到这一点。
房方:你的作品为什么总是常常跟小时候的事有关呢?
陈可:现在的不是吧,以前的是。
房方:最近的一年里,生活当中发生的什么值得回忆的事?
陈可:去年的个展我觉得还是挺值得回忆的,还有旅游啊什么的。然后还有很多偶发的事情。
房方:偶发的什么事情?
陈可:撞车啊,就感觉好像去年一年发生的事挺多的。撞车可能是第一个,然后就是父母来北京了嘛,然后就是频繁的跑医院。然后就是地震。我发现全是不好的事。
房方:你相信婚姻吗?
陈可:干吗问这么私人的问题。我相信吧。
房方:相信婚姻还是爱情?
陈可:都相信。
房方:你想要孩子吗?
陈可:我曾经不想要,现在有改变。
房方:当时为什么不想要?
陈可:我曾经以为我是一个特别没有责任感,或者是特别不愿意去为另外一个人做一些付出。
房方:“另外那个人”指的是你的孩子是吗?
陈可:对。我记得我小时候养宠物,大了以后就没有养过宠物,但我现在觉得,有时候人的生命需要用另外一种方式来,有时候付出比获得更让人高兴,所以可能也会有机会。
房方:什么才算真正的艺术家?
陈可:真实面对自己。但是我觉得这个问题真的是太大了,比如是我的选择,或者是我用怎样的方式来。
房方:你觉得人生当中最宝贵的是什么?
陈可:感情。
房方:你怎么看待自己的作品这么好卖?
陈可:我曾经以为我的作品很好卖,因为我画的好看、漂亮,但是我现在不这么认为了,我觉得可能是无意中表达了大家内心的一些想法,或者是一种理想。
房方:你曾经因为好卖而自责吗?
陈可:有过。因为曾经我的理想是当一个严肃的艺术家,我崇拜的艺术家都是特严肃的,就是那种很有个性的艺术家。
房方:你想过好卖的艺术和好的艺术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陈可:在某种时候可以重合,但不是永远重合的。
房方:整个2008年的中国社会,你所经历的外界环境给你什么感觉?或者是最近一年?
陈可:是一个疯狂的大经济,飞速旋转的陀螺,像一个搅拌机,所有的人在里面旋转。我觉得现在可能速度会慢慢慢下来,但是我觉得以一种平静的状态,在疯狂之后的一种安静,我觉得挺好的。
房方:你在期待这个到来是吧?
陈可:但我觉得,我希望在平静之前有一个疯狂。
房方:要抓住这个疯狂去体验对吧?
陈可:对。
房方:你对奥运会有什么感觉吗?
陈可:没有什么感觉。
房方:你对奥运会的看法有改变吗?奥运会影响你的生活吗?
陈可:有啊。我这样说吧,我曾经觉得奥运会是没什么意义的,或者是怎么样,但是现在我觉得我对它有一点感情了,因为我觉得好像中国从08年开始就特别不顺,我其实挺愿意,挺希望奥运会能够改变一下这种状态。
房方:能够变成一个让大家高兴和兴奋的一件事?
陈可:或者说什么事都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的一个契机。所以我觉得我内心还是挺爱国的。
房方:你作为艺术家的优势在什么地方?
陈可:我觉得还是有吧,不那么现实,一些非理性的选择,虽然我觉得有时候也需要一点理性。
房方:你是一个很自私的艺术家,就是说在做作品的时候只考虑自己吗?
陈可:当我很难去真正的关心所谓的社会政治问题,我不会去装作关心这些问题,当我真的关心这个的时候,我也不会去故意回避这个问题。但我觉得一定是需要有想法,有观点,有感觉才能去做。
房方:你觉得你做艺术家自由吗?
陈可:自由啊,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要做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