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商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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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商英
  • 出生日期: 1974
    出生地: 中国 | 云南
    性别:
    居住生活地: 中国 | 北京
    简介:
    刘商英,蒙古族,1974年生于中国云南省昆明市;现为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任教于油画系第三工作室,工作生活于北京。

    刘商英将自我融入原始自然之中,用身体和行为建构多维度的绘画场域,他曾先后多次深入西藏阿里、内蒙古额济纳旗、新疆罗布泊、阿尔金山、天山等地进行野外现场绘画项目,持续以创作发生地为单元,先后创作了《玛旁雍错》系列、《胡杨与沙》系列、《荒原计划》系列、《沙子泉》系列、《祁曼塔格》系列、《彩虹》系列、《天山》系列及《花谷道》系列,并将在现场完成的绘画放置在项目现场真实的自然场域中展示,以此来探讨绘画与项目发生地之间的关系。同时记录和完成与绘画平行的影像作品,包括《空故纳万境》、《生命场》、《荒原计划》、《无蔽之地》、《迷途》等。

    重要个展包括“绘画与游荡”(星地艺术中心,2024)、“在世界之间行走”(西海美术馆,2022)、“谁的绘画”(星空间,2021)、 “生命场”(内蒙古阿拉善盟额济纳旗红城遗址,2017)、“青山半入城”(常熟美术馆,2016)、“空故纳万境”(中国美术馆,2015)、“浮云”(北京中间美术馆,2013)。

    作品曾在海内外重要艺术机构展出,其中包括:广东美术馆(广州,2023)、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北京,2022)、松美术馆(北京,2020)、多利亚潘菲利美术馆(意大利,2019)、保加利亚国家美术馆(保加利亚,2019)、梅格基金会美术馆(法国,2018)、中华艺术宫(上海,2018)、维多利奥美术馆(意大利,2015)、印尼国家美术馆(印尼,2014)、纽约艺术学院(美国,2013)、中国美术馆(北京,2012)、关山月美术馆(深圳,2011)、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北京,2010)等。

    此外,刘商英曾参加第4届中国新疆国际艺术双年展(中国,2024)、首届北京艺术双年展(中国,2022)、2022武汉双年展(中国,2022)、第14届达喀尔非洲当代艺术双年展(塞内加尔,2022)、2021成都双年展(中国,2021)、第4届圣地亚哥双年展(智利,2015)等国内外双年展。
    教育背景:
    1999 -2004    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第三工作室,文学硕士
    1995 -1999    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第二工作室,文学学士
    1991 -1995    中央美术学院附属中学
  • 履历
  • 展览
    • 2025上海西岸艺术与设计博览会
      2025.11.13 - 2025.11.16
      艺术家: 鞠婷, 刘海辰, 刘焕章, 刘商英, 刘香成, 潘琳, 苏航, 王一凡, 向京, 徐毛毛, 烟囱, 张晖, 张伟, 朱新建
      • 博览会
    • 上下文(一)
      2025.09.20 - 2025.10.18
      开幕时间: 2025.09.20 15:00 星期六
      艺术家: 高瑀, 黄明达, 黄宇兴, 刘商英, 刘展, 欧阳春, 邱炯炯, 王广义, 韦嘉, 温凌, 向京, 张鼎, 赵半狄, 周越, 庄辉
      • 群展
    • 2025香港巴塞尔
      2025.03.26 - 2025.03.30
      艺术家: 陈可, 刘商英, 鞠婷, 烟囱, 潘琳, 张伟, 向京, 张晖, 刘香成
      • 博览会
    • 刘商英:绘画与游荡
      2024.11.22 - 2025.02.26
      开幕时间: 2024.11.22 14:00 星期五
      策展人: 奥利维耶·卡佩兰
      艺术家: 刘商英
      • 个展, 外部展
    • 2024上海西岸
      2024.11.07 - 2024.11.10
      艺术家: 陈可, 鞠婷, 刘海辰, 刘焕章, 刘香成, 刘商英, 娄申义, 金氏彻平, 王一凡, 吴笛, 烟囱, 张晖
      • 博览会
    • 2024北京当代
      2024.05.23 - 2024.05.26
      艺术家: 鞠婷, 康好贤, 刘商英, 娄申义, 邱炯炯, 金氏彻平, 仝天庆, 王一凡, 温凌, 张晖
      • 博览会
    • 2024香港巴塞尔
      2024.03.26 - 2024.03.30
      开幕时间: 2024.03.26 12:00 星期二
      艺术家: 鞠婷, 刘焕章, 刘商英, 刘香成, 潘琳, 邱炯炯, 吴笛, 张晖, 向京, 陈可, 烟囱
      • 博览会
    • 2023北京当代
      2023.04.28 - 2023.05.01
      艺术家: 张晖, 鞠婷, 刘海辰, 刘焕章, 康好贤, 刘商英, 潘琳, 仝天庆, 温凌, 邱炯炯, 烟囱, 徐毛毛, 刘香成, 刘鼎, 李珊, 王一凡, 朱新建
      • 博览会
    • 2023香港巴塞尔
      2023.03.21 - 2023.03.25
      艺术家: 鞠婷, 康好贤, 刘海辰, 刘焕章, 刘香成, 刘商英, 娄申义, 邱炯炯, 温凌, 烟囱, 张晖, 张伟, 赵刚, 朱新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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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2上海西岸
      2022.11.10 - 2022.11.13
      艺术家: 陈可, 鞠婷, 刘海辰, 刘香成, 刘焕章, 刘商英, 娄申义, 潘琳, 温凌, 徐毛毛, 烟囱, 赵刚, 张晖, 张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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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商英:在自我的腹地

      刘商英:在自我的腹地

       

      已是十年前的事了。在北京,我探访了刘商英的画室。在整整一日与艺术市场密集的交会之后,那个傍晚,我到达了一处偏远的地界。这排建筑位于工业区,下班时分,返程的人群令我见识了超大城市特有的形形色色的生活习惯与城市功能,直到画室门打开的那一刻,上下两层的浩繁画作展现在我眼前。我至今依然清晰记得当时的惊愕。拜会画室主人之后,我被感动攫住了;仿佛闯进了一个遥远的时空,超越于城市维度之外,这种感受震撼着、翻搅着我的内心。

      身处作品中央,刘商英的绘画强烈地侵袭着观者的感官、觉知与想象,它们在这片空间中彼此牵引。大地、自然,构成它们的材料无不处于运动之中,如海浪般激涌,却矛盾地有着土地的凝重本质。这并非风景画。画家无意描摹再现,而是引领我们进入它们的变化、它们的颤动,这正是绘画自身的变化与颤动。与艺术的形成过程如出一辙:在被作品震撼得默然失语之后,语言出现了,蹒跚着尝试走进这片未知物质,接受它,并非作为“外部”的现实,而是将其作为“内在的真实”。在绘画的支配下,这种内在的真实催生了不同寻常的冲动与动作。刘商英向我解释,他将绘画视作用感受、领悟与存在的方法体验自然的过程。为了探寻自然的核心意义,惟有投入自身的全部存在,用身体完全地承受这片自然场域;他从未设想过别的可能,那时不会,现今更是如此。画作发出的所有轻声细语(bruissement),不仅被画家的眼睛、更被他的整个身体记录下来,犹如一部测知地震的精微仪器。

      他首先选择了西藏,在那里度过了许多个月(2011-2014),完成最早的一批作品。他痴迷于那里的天空、光线以及天光在湖面的倒映,将它们化作交融在画布上的巨大的蓝色平面,被一些突兀的笔触中断,如同险峻山脉引入的空间。尽管这些山脉的存在感如此强烈、实体的压迫感如此沉重,它们占据的空间却依然如同一个空的剧场,可供人们从外部观看。当画家向我讲述这段体验,结合他的行动与画作的空间,我的目光不禁长久停留在一组调子更加深暗的画作上:褐、黑、赭石,稠厚如黏土,处处是有节奏的断裂,类似一些断枝,仿佛这些枯木仅靠几根线状的力维系着生命,将它们束缚在地表。天空消失了!整个绘画仿佛从土里、从一种凝视着脚边交缠草木的目光里生成,矿物团块、风化的根茎,像鞭子一样横向地抽打着画作。当我的眼光掠过这些摄人心魄的缠结,我的身体也进入了他的绘画承载着的生命论的空间(un espace vitaliste)。

      刘商英的绘画与西方当代画家的作品遥相对话:安塞尔姆·基弗(Anselm Kiefer)布满垦掘痕迹的田野,甚至佩尔·柯克比(Per Kirkeby)重彩斑斓的叶簇。刘商英以一道道笔痕、一块块色斑,给出了他对于植物交杂混沌这一主题的阐释。

      这个系列是他当时最后一次旅行的作品,那是他在2015到2017年间进行的绘画远征,依据相同的原则、相同的生存与创作立场,在与西藏截然不同的一处地理环境中完成:内蒙额济纳旗。这是从一张互相矛盾的力量之网中诞生的令人震撼的作品。这组画作具有的强度令人兴奋,它们以彻底的身心投入,实现了他的美学、哲学与诗学计划,显示了艺术家内在的生活与他眼中的世界。

      这次探访令我久久无法忘记。几个月后,我在巴黎惊悉刘商英的画室遭遇火灾,所有我见过的迷人的作品都已付之一炬。难以想象命运竟能如此无情!余下的仅是碎片、画布与木架的些许残骸。遇到此种灾难,足以令人一蹶不振,然而,我在刘商英作品中察觉到的那一惊人的能量,很快催生了他的新作。悲剧发生尚不足一年,刘商英告诉我,他已经带着工具、画具和种种所需,再次踏上了去往内蒙的路途,投身又一次冒险。他用画室的余烬和残骸,仍以不变的意志,创作了一组在星地艺术中心展出的作品,他接受了命运发起的挑战,再次安身于黄沙和胡杨林中,以生命回应死亡。很快,基于风化了的树干、衰落的枯枝——它们都成为绘画捕捉到的肢体的种种表达,他完成了一批数量可观的新作,其中包括本次展览最重要的作品之一:《胡杨与沙46号》。这件史诗般的作品将大地的外表与内里翻转成天空、海洋,变成一个“存在者-世界”(être-monde),万物交杂其中、彼此交缠、彼此嫁接,开辟了令人震撼的、新的感知之域。

      这片场域,农人可以垦掘、翻动,远征的画家也同样邀请泥土一道播种,这是绘画的播种,邀大地加入他的创作。自然不再只是一片可以耕种、长出植被的平面,而如同德国浪漫主义诗人诺瓦利斯(Novalis)所言,它也是一个精神的平面,这精神或温和或激烈地拥抱着自然,因而创作出一种既属灵性、也属于肉身的作品,为我们献上大地的歌唱,而我们也藉此更深入地认识了自然,因为绘画将其抽离了季节与时间的变化。

      在这一点上,刘商英继承了中国古代诗歌的精神:人乃是天地间的一片草芥,却葆藏着世间万物的力量。所谓岩石者,岂非白云之根兮?刘商英曾谈及明代的徐渭、清代的龚贤、八大山人和石涛。他引用齐白石之语,认为绘画当处于“似与不似之间”。这触及了绘画的核心议题。它定义了绘画的挑战与效力,应当是一种思考世界的方式,超越语言和语法。然而,刘商英的作品不能仅从传统画论的角度来理解。它与现代主义的重要艺术体验进行了丰沛的对话,绘画撼动着身体、牵涉着身体,将它完全卷入形式的诞生过程中,正如杰克逊·波洛克(Jackson Pollock)将自己浸入材料和物质,让自身成为能量之绳上的舞者。同样,“具体派”艺术家们和白发一雄也将绘画作为个体与画布、与色彩之间的舞蹈和角力,奥地利艺术家赫尔曼·尼奇(Hermann Nitsch)亦是如此。在我看来,刘商英在额济纳旗创作的表达,正是通过身体与自然短兵相接,攫取自然、承受自然,在作品内部接纳沙尘暴、冰雹、狂风、烈日和月光。面对环抱着他的自然之运动,画家与之交合、搏斗,期待着“来临者”的降生。他以自身存在的每一个维度,个体的、创造者的、职业的、游荡者的,统统注入正在创作与完成的工作之中。“工作-分娩”(travail)这个词恰好描述了我们眼前发生的一切,却依然不够准确,因为它扭曲了冒险的深层意义;他所迎接的无法预料的到来,一系列意外的事件发生,正是这一切铸造了一个人,一种命运。这是冒险的意义,是意外的价值所在:它意味着更新。无论人的生命多么谦卑、朴素,或是在某些时刻通过与自然的对峙获得了不朽的维度,最终,它总会在创作中,揭示出隐藏在平静的河流和狂风骤雨中的未知之美。

      刘商英的画作是这样一种创作者的作品,他为了绘画,同时调动了行为、雕塑与装置:土、水、气、火,缔结了他与自然的关系。通过展览中播放的壮观的影像记录,我们得以跟随和理解他探寻的经过,例如此次新疆之旅。我们充分了解这次征程中的种种不测、偶然与喜悦,这是他作为探索者的经历,日复一日发现着未知的空间与符号。其中一段视频作为展览的开场,将我们引入他的美学、身体与诗学的磨难中,让我们仿佛亲自参与了这段旅程。我们同他并肩行走,经历每一次实践、技术、气象层面的事件,随他一起被或强烈或含蓄的情绪所裹挟。如梦境般的草地,或是在画布上显得愈发幽暗的乱石嶙峋的回音山谷,它们共同构建了一件浩瀚的画作,我们以肉身、也以绘画的身躯行走其中,沿循着每一组裂缝、每一处光亮。它们将我们导向一切旅人无需言说的寻觅之物:一种荣耀,或是一处宝藏。刘商英的荣耀与宝藏则要更为隐秘、更为缄默。它是我们精神的救济,令我们成为灵性的追寻者,清醒地、敏锐地去思考环抱着我们的世界。他的艺术不停地质询着这个世界、改造着它,手法正如刘商英熟知的大地艺术家:罗伯特·史密森(Robert Smithson)和他的螺旋防波堤、迈克尔·海泽(Michael Heizer)、瓦尔特·德·玛利亚(Walter De Maria)。地貌与天气成为他们作品的一部分,正如古巴裔美国艺术家安娜·门迭塔(Ana Mendieta)在绘画、摄影和行为艺术中,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画作的核心装置。

      在刘商英的绘画中,这种用艺术来思考和改造所见、所经历的对象的能力,具有巨大的力量。在《天山32号》中,艺术家在地面创作的印痕被高高升起,成为一匹从拱顶垂下的布卷。究竟是高处流落的瀑布,还是一条登天之路?它消解了高与低,切换了水平与纵垂,从而抵达经由艺术认知、理解自然的这一“精神的平面”。

      在星地艺术中心的主厅里,从一个人的生命、一个创作者的生命里长出的作品,成为一百个不同生命的熔炉、模具,呈现给懂得观看的来客。这个主厅将我们沉浸在绘画里,让我们穿透绘画,进入世界之美。这里的生命,是河流的生命、土地的生命,我们的身体在泥土上留下能量的痕迹,于是它为我们敞开了一条道路。这条道路是冥想,是专注,是对于一种极为准确的技巧的体验,却并非书写完毕的、预先设计好的、已完结的封闭程序。相反,这个空间是可以被思考、被经历的,在自然的陪伴和见证下,无限自由、无限开放地体验它呈现给我们的一切。它承载着刘商英在西藏、内蒙额济纳旗、新疆阿尔金山、东部天山的征程。他用自己的行走,为影像注入一种节奏,一种观察、反思和行动的修习。他的行走是对一切僵化之物的反抗、对行动的赞颂,他在额济纳旗的画作就是最好的证明。他的创作是一种路径,恰如一位地理学家、地质学家、或者一个散步者的路径。我们沿循的,正是他肉身与思想的路径。他的绘画是永恒的“生成”(devenir)。他带着绘画前行(《天山8号》),无惧“迷途”。他不向认识路的人问路,否则会有无法迷路的风险。他知道,迷途具有精神上的价值,惟有迷失才能找到自己思想的真实本质。这样一种实践与计划,为我们面前的无声史诗注入了全部的强度。我们小心地随他步入其中,警惕着埋伏,而又满怀虔诚。画中的世界既有晦暗深重,也有令人目眩神迷的色彩。在2021年的作品《彩虹》中,他在新疆阿尔金山上,标示了一条耀目的彩虹之路,一条引领着我们的奇迹之路。是什么人走在那里?——走在半空中,悬浮在《荒原计划》地表的印痕与棱镜般的斑斓光色之间,行走在一条永远走不完的路上,永远期待着将要出现之物。在树林中,在更高处的山坡上,他遇见动物与矿物、坚硬的岩石和他用它们彼此撞击发出的崩裂声,他将这崩裂在空间里竖直挂起,将一地碎石变成星空,成为巨幅的黑白“画作-装置”(《星辰》)。他带我们进入撞痕组成的星辰谱系,进入陨石的芭蕾(《花谷道33号》),它们用油彩和颜料构成迷人的星夜。同一种属于宇宙的节奏,也出现另一件绘画-拼贴作品中,观者随着马蹄铁的舞步,书写生命法则的圆舞曲(《马之舞》)。

      这位画家-行走者始终警觉地观察着新的节奏(tempos),合着它们的节拍前行。他绘画古老的土地,让它们因自身的稀罕而成为新的土地。它们在当代被废弃,沦为荒野,甚至无人区,惟有通过身体的考验和精神的自由方可抵达。这土地向我们敞开,让刘商英成为光影之间、洞穴摇曳不定的微光之间的画家-舞者。他巧妙地继承了人类绘画的源起和最初的绘画行为,让我们忆起千百年来的艺术传统;他使用过新疆天山北麓的传统打羊毡工艺,还曾聚拢石块搭出一种类人形的雕塑,造型颇似拉斯科洞穴的“井中人”。对于刘商英而言,艺术的目的在于寻找凡人的原则,这凡人是“赤条条的一个人,无别于任何人,具有任何人的价值,不比任何人高明”。他知道自己仅是宇宙中的一个行动者,却因为每时每日的工作,便也成为了宇宙的一个创造者。他的追寻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本质,那是为了反复肯定自身的渴望,渴望去经历、去创造那从遥远的时间深处启程、朝着我们迎面而来的一切,直至它与我们相遇,让我们栖身其中。

      奥利维耶·卡佩兰(Olivier Kaeppelin)

      译文:史文心

    • 王澈写刘商英:谁的绘画

      自2011年至今,刘商英已经在西藏阿里、内蒙古额济纳旗、新疆罗布泊、阿尔金山无人区进行了四次野外绘画项目,并在内蒙古额济纳红城遗址、新疆托克逊红河谷完成了两次自然场地的个展。在这十年的经历中,刘商英建立了在自然中进行创作的形态,他的作品在一定程度上关联了自然的造化,画面沾染着四季的色彩、带着尘土与风雨、呈现着荒野的气息。

      从阿里、额济纳到罗布泊,今年他开启的新项目在阿尔金山无人区,这个路径从经验上逐渐变得“不可控”,但对于一个完全热爱荒野的人,会把对于自然的挑战,自然的惩戒、危险,甚至是它无言的冷漠都视为价值。不可控带来的不确定成为真正的结果,这便使过程变得有价值,这种价值展现了艺术创作丰富的一面,也展现了艺术家与艺术作品之间紧密的关联。过程作为呈现刘商英创作的重要元素,它能详细表现艺术家与自然遭遇时获得的价值以及作品创作时艺术家的处境,往往这种价值不会在文化中积累,也不会在文化中传承。面对罗布泊里的旷日沙尘能使刘商英获得宝贵的力量,这些痛苦的折磨(精疲力尽、寒冷、无助、不知所措)让人看上去就惊叹不已,但往往也是这些时候能很切实地感受真理,不能说荒野就是危险的,它只是对错误毫不留情。在阿尔金山无人区的项目中我曾陪伴前往他的创作现场,我们一起行走讨论,我也在他创作的时候独自长时间观看,整个绘画现场在自然中发生时,像是把生命推到极致的表达,它更像是一场硬仗,反复刮、刷、拍、涂中画着一些不存在的东西,风暴握住了他的手,身体与烈日和解。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行动?我觉得这是一种把普遍文化化为自己的、有个性的过程,这就像刘商英在他的罗布泊随笔中写的那样:“肉身回归本源,一口水和一块馕饼,就可以让它充满能量。没有多余的浪费,原始的生存状态可以调动人的本能,和自然中的一切平等,没有多余的欲望。望着天,看着地,原本的感知,多一点的计划性考量都是多余的,那是一种彻底的回归,自由看似没有边界,但实际是一种被限制到极点的顺应,没有任何退路。我一步步被带入到真空地带,越是没有选择就会越发体验到以前没有体验到的东西。”同理,进入荒野创作并不是要抛弃文化,而是要从文化中挑取最基本的东西,在精神上给自己提供营养,往外出走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文化只是为我们独自走向思考和实践做的某种准备,最终每个人都要离开文本的经验而独自前行。

      文化容易让我们忘记自然中的野性与自由,在荒野中行走和展开项目却能让我们想到这一点。野性与自由在我看来是刘商英进入自然创作得到的深刻体验,也是他绘画的面貌。刘商英曾形容罗布荒原是自然的废墟,在我看来这是野性在自然中造就的差异,自然的历史成就了一个绵延、恒长的整体概念,但它又是多种生命和多样形态的共同体,每一片荒野都是独特的,之所以我们在不同地点、不同地貌进行创作或策划项目,正是对于自然多样性的感知,同时在精彩的自然历史中反思有序和系统性的问题。额济纳的胡杨林使那片荒凉之地有了生动的变化,就像时间具象地横躺在沙地中,我们需要的正是这种带有偶然的恒常性,这将使我们能够认知每个地方与其他的地方不同,这个差异也使得每一个生态系统都成为特别的存在,野性到处造就的正是这样的差异,从而体现出更多的价值。刘商英绘画中的野性也得益于此,自然对于画面的介入使得艺术家可以从既定绘画理念和方法中抽离,“极度放纵”、“竭力挣扎”、“野蛮自由”、“自然而然”,我们已然无法从艺术系统中对其加以归纳,一个艺术家和他的绘画像是获得了自由,这是他置身于最简朴的生存环境中,面对野性赋予的变化无常而得到的自由自在,因为在一个固定不变的世界中是没有自由的,我们始终被规训在既定的语言和形式中,就像文明无法容忍野性,常常将野性与无序、混乱、暴力联系在一起一样,这种对于野性的界定大多是从人类的立场出发,而刘商英与自然互动产生的绘画并在自然中展示的时候,我发现绘画像是突然有了自己的土地,自己生长的环境,也为我们提供了另一种界定野性的方式,它就像一个自由主体,并且每一个都具有殊异禀赋,生活在自然系统中,单纯的、自由的、自然的、绝对的,极其富有表现力。

      对于在自然中的艺术实践,漫长而反复的介入是关键,身体和周围环境保持连续性才能不断产生交流,在这个过程中自然唤醒着我们的心智,从而使我们最初对自然被动地作出反应,逐步将这种反应提升成一种能动的行动。刘商英早在阿里进行行走创作时便产生了这种思考,在进入自然时如同遭遇一个与他相异的世界,面对的是一种离心的野性,如果不去沉思,这种离心力会使他的心理在自然中消融,而承受住这种离心力,便能将其容纳。选择进入荒野去创作,刘商英找寻的也正是一个与他相异的世界,这能使他的心智回到与它互补的自然中,在对自然的沉思、凝视和行动中,心灵得以在漫漫长路中回归。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选择去真实表现风景,而是将自己深陷景致中,通过画布展现他与自然的摩擦,更多地反映出他的状态与感觉。这也使得他行动中的自然之地变成了经验之地,给我们能够看到的也不是景观外在的真实性,而是让我们在画面上感受一种 “不可见”和“无法表达”时的心理处境。

      刘商英喜欢用对话来形容他的一些创作,比如和雅丹、胡杨、岩石、牦牛等等,这种对话不像我们在城市中用复杂而发达的语言去交流,大多是肉身的摩擦和较量,是一种具有创造性的斗争姿态。从整个艺术创作中来看,我们的精神并非在自身内部,而是在于我们和世界的对话中。我们在表达艺术的整体性时是通过与环境的互动而获得,比如在进入自然中开展艺术实践和创作时,也不仅仅只是大家认为的自然不需要艺术,人类表达自然时,自然才存在价值等观念,这种角度只代表了事实的一半,是颇具文本经验去理解自然的表述,忽略了真实体验的结果。真实体验是:人性深深地扎根在自然中,每个人的自然情结或者野性的行为都不同,我们受惠于自然,也受制于自然,人类对于自然的评价就像我们对于自然的感知一样,是从与自然的交流过程中抽取出来的,而不仅仅只是我们强加给自然的。那么,能否达到一种融合,在人和自然之间既能体现人的价值又能体现自然对于我们的深刻影响,这在我看来是刘商英这种工作方法的结果,在艺术家与自然相互补充的关系中,我们对于自然的控制和对于它的服从相互渗透着。

      谁的绘画,并不是针对于绘画的研究与解读,绘画本身也并不存在什么艺术的问题,问题是艺术家如何去创作他的绘画,创作的过程是什么,他为什么这样创作,他到底思考了什么。当我第一次看到刘商英在自然中创作的纪录片时,脑中便蹦出这是谁的绘画的疑问,后来我们一起行走自然,讨论感受,漫谈感知,我也跑去他在自然中创作的现场观看,越来越清楚他在自然中工作的方法、处境和结果,这是他与自然深刻的关联和互动。当刘商英将他的艺术走向自然的时候,把荒野视为有价值的时候,不但不会返回原始的水平,反而会提升艺术家及作品的精神价值,荒野中毕竟还是有很多文化经验所不能把握的价值,在这种文化经验与身体体验不对称的状态下,理想的创作也将不再是一成不变和能完全预测的,这就像我们拥有更多千篇一律的观念,其价值不如我们实际有这样一个带有野性的自然,这样的自然有更多的故事,因而也就更理想。

    • 刘商英个展“谁的绘画”

      星空间将于2021年11月20日至2021年12月26日荣幸推出艺术家刘商英个展《谁的绘画》,展览由王澈策划,将呈现艺术家自2011年至今多次往返西藏阿里、内蒙古额济纳、新疆罗布泊实施项目的过程内容,以及《荒原计划》绘画作品和纪录片。同时呈现艺术家十年间在三地创作和实施展览的现场、作品、写作等内容的同名中英文双语出版物。

      “谁的绘画”将指向艺术家如何去创作他的绘画,创作的过程是什么,他为什么这样创作,他到底思考了什么等问题展开表述,同时呈现刘商英在自然中工作的方法、处境和结果以及艺术家与自然深刻的关联和互动。当刘商英将他的艺术走向自然的时候,把荒野视为有价值的时候,理想的创作也将不再是一成不变和能完全预测。选择进入荒野去创作,刘商英找寻的也正是一个与他相异的世界,在对自然的沉思、凝视和行动中,他没有选择去真实表现风景,而是将自己深陷景致中,通过画布展现他与自然的摩擦,更多地反映出他的状态与感觉。这也使得他行动中的自然之地变成了经验之地,给我们能够看到的也不是景观外在的真实性,而是让我们在画面上感受一种“不可见”和“无法表达”时的心理处境。

       

    [文章] 刘商英:在自我的腹地

    By 奥利维耶·卡佩兰 2024-11-22

    刘商英:在自我的腹地

     

    已是十年前的事了。在北京,我探访了刘商英的画室。在整整一日与艺术市场密集的交会之后,那个傍晚,我到达了一处偏远的地界。这排建筑位于工业区,下班时分,返程的人群令我见识了超大城市特有的形形色色的生活习惯与城市功能,直到画室门打开的那一刻,上下两层的浩繁画作展现在我眼前。我至今依然清晰记得当时的惊愕。拜会画室主人之后,我被感动攫住了;仿佛闯进了一个遥远的时空,超越于城市维度之外,这种感受震撼着、翻搅着我的内心。

    身处作品中央,刘商英的绘画强烈地侵袭着观者的感官、觉知与想象,它们在这片空间中彼此牵引。大地、自然,构成它们的材料无不处于运动之中,如海浪般激涌,却矛盾地有着土地的凝重本质。这并非风景画。画家无意描摹再现,而是引领我们进入它们的变化、它们的颤动,这正是绘画自身的变化与颤动。与艺术的形成过程如出一辙:在被作品震撼得默然失语之后,语言出现了,蹒跚着尝试走进这片未知物质,接受它,并非作为“外部”的现实,而是将其作为“内在的真实”。在绘画的支配下,这种内在的真实催生了不同寻常的冲动与动作。刘商英向我解释,他将绘画视作用感受、领悟与存在的方法体验自然的过程。为了探寻自然的核心意义,惟有投入自身的全部存在,用身体完全地承受这片自然场域;他从未设想过别的可能,那时不会,现今更是如此。画作发出的所有轻声细语(bruissement),不仅被画家的眼睛、更被他的整个身体记录下来,犹如一部测知地震的精微仪器。

    他首先选择了西藏,在那里度过了许多个月(2011-2014),完成最早的一批作品。他痴迷于那里的天空、光线以及天光在湖面的倒映,将它们化作交融在画布上的巨大的蓝色平面,被一些突兀的笔触中断,如同险峻山脉引入的空间。尽管这些山脉的存在感如此强烈、实体的压迫感如此沉重,它们占据的空间却依然如同一个空的剧场,可供人们从外部观看。当画家向我讲述这段体验,结合他的行动与画作的空间,我的目光不禁长久停留在一组调子更加深暗的画作上:褐、黑、赭石,稠厚如黏土,处处是有节奏的断裂,类似一些断枝,仿佛这些枯木仅靠几根线状的力维系着生命,将它们束缚在地表。天空消失了!整个绘画仿佛从土里、从一种凝视着脚边交缠草木的目光里生成,矿物团块、风化的根茎,像鞭子一样横向地抽打着画作。当我的眼光掠过这些摄人心魄的缠结,我的身体也进入了他的绘画承载着的生命论的空间(un espace vitaliste)。

    刘商英的绘画与西方当代画家的作品遥相对话:安塞尔姆·基弗(Anselm Kiefer)布满垦掘痕迹的田野,甚至佩尔·柯克比(Per Kirkeby)重彩斑斓的叶簇。刘商英以一道道笔痕、一块块色斑,给出了他对于植物交杂混沌这一主题的阐释。

    这个系列是他当时最后一次旅行的作品,那是他在2015到2017年间进行的绘画远征,依据相同的原则、相同的生存与创作立场,在与西藏截然不同的一处地理环境中完成:内蒙额济纳旗。这是从一张互相矛盾的力量之网中诞生的令人震撼的作品。这组画作具有的强度令人兴奋,它们以彻底的身心投入,实现了他的美学、哲学与诗学计划,显示了艺术家内在的生活与他眼中的世界。

    这次探访令我久久无法忘记。几个月后,我在巴黎惊悉刘商英的画室遭遇火灾,所有我见过的迷人的作品都已付之一炬。难以想象命运竟能如此无情!余下的仅是碎片、画布与木架的些许残骸。遇到此种灾难,足以令人一蹶不振,然而,我在刘商英作品中察觉到的那一惊人的能量,很快催生了他的新作。悲剧发生尚不足一年,刘商英告诉我,他已经带着工具、画具和种种所需,再次踏上了去往内蒙的路途,投身又一次冒险。他用画室的余烬和残骸,仍以不变的意志,创作了一组在星地艺术中心展出的作品,他接受了命运发起的挑战,再次安身于黄沙和胡杨林中,以生命回应死亡。很快,基于风化了的树干、衰落的枯枝——它们都成为绘画捕捉到的肢体的种种表达,他完成了一批数量可观的新作,其中包括本次展览最重要的作品之一:《胡杨与沙46号》。这件史诗般的作品将大地的外表与内里翻转成天空、海洋,变成一个“存在者-世界”(être-monde),万物交杂其中、彼此交缠、彼此嫁接,开辟了令人震撼的、新的感知之域。

    这片场域,农人可以垦掘、翻动,远征的画家也同样邀请泥土一道播种,这是绘画的播种,邀大地加入他的创作。自然不再只是一片可以耕种、长出植被的平面,而如同德国浪漫主义诗人诺瓦利斯(Novalis)所言,它也是一个精神的平面,这精神或温和或激烈地拥抱着自然,因而创作出一种既属灵性、也属于肉身的作品,为我们献上大地的歌唱,而我们也藉此更深入地认识了自然,因为绘画将其抽离了季节与时间的变化。

    在这一点上,刘商英继承了中国古代诗歌的精神:人乃是天地间的一片草芥,却葆藏着世间万物的力量。所谓岩石者,岂非白云之根兮?刘商英曾谈及明代的徐渭、清代的龚贤、八大山人和石涛。他引用齐白石之语,认为绘画当处于“似与不似之间”。这触及了绘画的核心议题。它定义了绘画的挑战与效力,应当是一种思考世界的方式,超越语言和语法。然而,刘商英的作品不能仅从传统画论的角度来理解。它与现代主义的重要艺术体验进行了丰沛的对话,绘画撼动着身体、牵涉着身体,将它完全卷入形式的诞生过程中,正如杰克逊·波洛克(Jackson Pollock)将自己浸入材料和物质,让自身成为能量之绳上的舞者。同样,“具体派”艺术家们和白发一雄也将绘画作为个体与画布、与色彩之间的舞蹈和角力,奥地利艺术家赫尔曼·尼奇(Hermann Nitsch)亦是如此。在我看来,刘商英在额济纳旗创作的表达,正是通过身体与自然短兵相接,攫取自然、承受自然,在作品内部接纳沙尘暴、冰雹、狂风、烈日和月光。面对环抱着他的自然之运动,画家与之交合、搏斗,期待着“来临者”的降生。他以自身存在的每一个维度,个体的、创造者的、职业的、游荡者的,统统注入正在创作与完成的工作之中。“工作-分娩”(travail)这个词恰好描述了我们眼前发生的一切,却依然不够准确,因为它扭曲了冒险的深层意义;他所迎接的无法预料的到来,一系列意外的事件发生,正是这一切铸造了一个人,一种命运。这是冒险的意义,是意外的价值所在:它意味着更新。无论人的生命多么谦卑、朴素,或是在某些时刻通过与自然的对峙获得了不朽的维度,最终,它总会在创作中,揭示出隐藏在平静的河流和狂风骤雨中的未知之美。

    刘商英的画作是这样一种创作者的作品,他为了绘画,同时调动了行为、雕塑与装置:土、水、气、火,缔结了他与自然的关系。通过展览中播放的壮观的影像记录,我们得以跟随和理解他探寻的经过,例如此次新疆之旅。我们充分了解这次征程中的种种不测、偶然与喜悦,这是他作为探索者的经历,日复一日发现着未知的空间与符号。其中一段视频作为展览的开场,将我们引入他的美学、身体与诗学的磨难中,让我们仿佛亲自参与了这段旅程。我们同他并肩行走,经历每一次实践、技术、气象层面的事件,随他一起被或强烈或含蓄的情绪所裹挟。如梦境般的草地,或是在画布上显得愈发幽暗的乱石嶙峋的回音山谷,它们共同构建了一件浩瀚的画作,我们以肉身、也以绘画的身躯行走其中,沿循着每一组裂缝、每一处光亮。它们将我们导向一切旅人无需言说的寻觅之物:一种荣耀,或是一处宝藏。刘商英的荣耀与宝藏则要更为隐秘、更为缄默。它是我们精神的救济,令我们成为灵性的追寻者,清醒地、敏锐地去思考环抱着我们的世界。他的艺术不停地质询着这个世界、改造着它,手法正如刘商英熟知的大地艺术家:罗伯特·史密森(Robert Smithson)和他的螺旋防波堤、迈克尔·海泽(Michael Heizer)、瓦尔特·德·玛利亚(Walter De Maria)。地貌与天气成为他们作品的一部分,正如古巴裔美国艺术家安娜·门迭塔(Ana Mendieta)在绘画、摄影和行为艺术中,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画作的核心装置。

    在刘商英的绘画中,这种用艺术来思考和改造所见、所经历的对象的能力,具有巨大的力量。在《天山32号》中,艺术家在地面创作的印痕被高高升起,成为一匹从拱顶垂下的布卷。究竟是高处流落的瀑布,还是一条登天之路?它消解了高与低,切换了水平与纵垂,从而抵达经由艺术认知、理解自然的这一“精神的平面”。

    在星地艺术中心的主厅里,从一个人的生命、一个创作者的生命里长出的作品,成为一百个不同生命的熔炉、模具,呈现给懂得观看的来客。这个主厅将我们沉浸在绘画里,让我们穿透绘画,进入世界之美。这里的生命,是河流的生命、土地的生命,我们的身体在泥土上留下能量的痕迹,于是它为我们敞开了一条道路。这条道路是冥想,是专注,是对于一种极为准确的技巧的体验,却并非书写完毕的、预先设计好的、已完结的封闭程序。相反,这个空间是可以被思考、被经历的,在自然的陪伴和见证下,无限自由、无限开放地体验它呈现给我们的一切。它承载着刘商英在西藏、内蒙额济纳旗、新疆阿尔金山、东部天山的征程。他用自己的行走,为影像注入一种节奏,一种观察、反思和行动的修习。他的行走是对一切僵化之物的反抗、对行动的赞颂,他在额济纳旗的画作就是最好的证明。他的创作是一种路径,恰如一位地理学家、地质学家、或者一个散步者的路径。我们沿循的,正是他肉身与思想的路径。他的绘画是永恒的“生成”(devenir)。他带着绘画前行(《天山8号》),无惧“迷途”。他不向认识路的人问路,否则会有无法迷路的风险。他知道,迷途具有精神上的价值,惟有迷失才能找到自己思想的真实本质。这样一种实践与计划,为我们面前的无声史诗注入了全部的强度。我们小心地随他步入其中,警惕着埋伏,而又满怀虔诚。画中的世界既有晦暗深重,也有令人目眩神迷的色彩。在2021年的作品《彩虹》中,他在新疆阿尔金山上,标示了一条耀目的彩虹之路,一条引领着我们的奇迹之路。是什么人走在那里?——走在半空中,悬浮在《荒原计划》地表的印痕与棱镜般的斑斓光色之间,行走在一条永远走不完的路上,永远期待着将要出现之物。在树林中,在更高处的山坡上,他遇见动物与矿物、坚硬的岩石和他用它们彼此撞击发出的崩裂声,他将这崩裂在空间里竖直挂起,将一地碎石变成星空,成为巨幅的黑白“画作-装置”(《星辰》)。他带我们进入撞痕组成的星辰谱系,进入陨石的芭蕾(《花谷道33号》),它们用油彩和颜料构成迷人的星夜。同一种属于宇宙的节奏,也出现另一件绘画-拼贴作品中,观者随着马蹄铁的舞步,书写生命法则的圆舞曲(《马之舞》)。

    这位画家-行走者始终警觉地观察着新的节奏(tempos),合着它们的节拍前行。他绘画古老的土地,让它们因自身的稀罕而成为新的土地。它们在当代被废弃,沦为荒野,甚至无人区,惟有通过身体的考验和精神的自由方可抵达。这土地向我们敞开,让刘商英成为光影之间、洞穴摇曳不定的微光之间的画家-舞者。他巧妙地继承了人类绘画的源起和最初的绘画行为,让我们忆起千百年来的艺术传统;他使用过新疆天山北麓的传统打羊毡工艺,还曾聚拢石块搭出一种类人形的雕塑,造型颇似拉斯科洞穴的“井中人”。对于刘商英而言,艺术的目的在于寻找凡人的原则,这凡人是“赤条条的一个人,无别于任何人,具有任何人的价值,不比任何人高明”。他知道自己仅是宇宙中的一个行动者,却因为每时每日的工作,便也成为了宇宙的一个创造者。他的追寻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本质,那是为了反复肯定自身的渴望,渴望去经历、去创造那从遥远的时间深处启程、朝着我们迎面而来的一切,直至它与我们相遇,让我们栖身其中。

    奥利维耶·卡佩兰(Olivier Kaeppelin)

    译文:史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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