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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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吴笛(b. 1979),生于北京,2002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壁画系,现生活、工作于北京。

    作品涉及绘画、装置、雕塑等媒介,在十几年的创作中可以看到她的作品丰富且充满变化,她的创作汇集了日常生活的种种——生命、死亡和战争、兽权、信仰和情感;希望以此与观众产生共鸣。她的作品未必需要你去费尽心思地观察,只需用心感受即可。自 20 世纪中叶和观念艺术问世以来,“感觉”似乎已成为当代艺术家们创作的魔咒。但现在,在一个事实越来越容易被捏造并被虚假新闻破坏的世界里,我们的智慧或感觉是衡量所见所闻的最佳标准。磨砺这些感受,才能将对世界的关注变得更加清晰。通过对空间的使用,吴笛将作品看似随意的放置其中,反映了知识和意识之间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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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上下文(三)
      2025.12.26 - 2026.01.31
      开幕时间: 2025.12.26 15:00 星期五
      艺术家: 陈飞, 陈可, 贾蔼力, 金钕, 鞠婷, 康好贤, 刘海辰, 栾雪雁, 仇 晓飞, 盛志民, 宋佳茵, 宋琨, 孙玛侬, 苏航, 夏俊娜, 烟囱, 尹 朝阳, 吴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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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4上海西岸
      2024.11.07 - 2024.11.10
      艺术家: 陈可, 鞠婷, 刘海辰, 刘焕章, 刘香成, 刘商英, 娄申义, 金氏彻平, 王一凡, 吴笛, 烟囱, 张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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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吴笛:在纸上
      2024.10.15 - 2024.12.01
      开幕时间: 2024.10.15 15:00 星期二
      策展人: 凯伦·史密斯
      艺术家: 吴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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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4香港巴塞尔
      2024.03.26 - 2024.03.30
      开幕时间: 2024.03.26 12:00 星期二
      艺术家: 鞠婷, 刘焕章, 刘商英, 刘香成, 潘琳, 邱炯炯, 吴笛, 张晖, 向京, 陈可, 烟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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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候鸟300二零二三
      2023.06.12 - 2023.06.26
      策展人: 朱 砂
      艺术家: 康好贤, 雷磊, 刘焕章, 向京, 吴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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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可见的浪漫:关于北京的记忆与想象——2022首届北京艺术双年展
      2022.11.25 - 2023.02.12
      策展人: 房 方
      艺术家: 温凌, 刘焕章, 赵刚, 萧涵秋, 梁远苇, 庞宽, 王一凡, 张伟, 李珊, 黄宇兴, 宋琨, 欧阳春, 赵半狄, 仇 晓飞, 向京, 张晖, 仝天庆, 吴笛, 彭磊, 隋建国, 潘琳, 刘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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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纸上

      吴笛“在纸上”展览涵盖了十余件纸本作品以及以纸为媒介的作品,它们是从她过去两年的大量创作中精选出来的。吴笛很早就开始使用纸张,只是在近期的探索中,她对纸的处理有所变化。这一次,纸既作为表面也作为材料,吴笛通过纸张的层叠、碎块的组合,以直白的“拼贴”方式来构建作品,最终呈现出装置般的质感与空间感。

       

      从视觉上看,作品的内容传递了吴笛一贯以来对各种议题的思考,尽管她的表达更倾向于依赖直觉而非明确指示。每件作品中都出现了一些为人熟知的形象或符号,虽然我们可能无法精确锚定它们在艺术史中的位置,或一下指出它们的名字或作者是谁,但对于吴笛来说,这并不重要。她在玩弄艺术史,把艺术史作为一种探究艺术发展的工具,并反思今天的艺术家应该扮演何种角色。她以“在纸上”方式回应了一个挥之不去的疑虑:在一个已经充斥着海量艺术品与艺术图像的世界里,还有继续创造艺术的必要么?这种疑虑源自她的个体经验,一种对自我表达的不满足:如何在当代艺术中找到一种具备鲜明个性和强烈感染力,一击即中的视觉形式,能够在艺术家身后久久流传下去。今天,艺术往往看似沦为一些重复而枯竭的视觉修辞或表达,艺术家应该努力追求什么?通过什么手段,又为何追求?当代的艺术表达是否还能像米开朗基罗(Michelangelo,1475—1564)的《丽达》或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1445—1510)的《维纳斯》那样直指人心、经久不衰?

       

      吴笛从未将艺术品视为待价而沽的商品——尽管她的许多作品曾引用某些标志性艺术品来探究欲望的本质。她拥有一群忠实的支持者、追随者(以及合作伙伴),迄今为止,她与影像创作人、音乐人、时尚设计师及平面设计师都有过合作。她创作摄影拼贴、雕塑及装置,有些作品加入了声音,有些则仅利用光为媒介。她使用的材料包括贴金箔的干柠檬、鞋子、如假阳具般的蘑菇…… 也许有些人会觉得她的创作方式和形式极不一致,从所用材料到探讨的主题都不尽相同。她的艺术中融合了多种元素,往往显得悬而未决,富有敢于面对不完美的勇气。在我看来,这种“也许”、“尚未完全”、“万一如此”的不安分感正是她的优势所在,展现了她追求自己独特道路的决心,以及以其他方式支持自己艺术选择的机智(例如她在面料和服装设计方面的工作)。通过这样的方式,她避免了商业的压力,随心所欲地创作。她是理想主义者吗?或者只是单纯天真?也许吧。但这样的态度也令人耳目一新。观察吴笛的创作过程,会明白她对每一个动作、每一道笔触都心知肚明,即便她不能确切地告诉你她最终想要达到什么目标。她深知每一笔、每一张纸,无论厚薄、粗糙或光滑,在构建整个作品中发挥的作用。但最终会呈现怎样的作品?这一点她自己也无法预料。作为一名从事艺术创作近二十年的艺术家,吴笛并不急于将自己的创作固定在某一种表现形式上。

       

      艺术史的引用、某些标志性女神和构图的挪用,成为她反复使用的元素,也是她的风格得以被识别的特征。经过多年广泛的实验,在她近期的纸上作品中,对某些经典修辞的挪用达到了最强烈的隐喻效果和美学吸引力。这些元素的存在,以及吴笛将其并置的方式,既彰显了戏剧化的目的,又构成并主宰了一个完全开放,任人猜测的想象空间,让我们得以从全新的角度审视过去的审美或文化遗产。吴笛的创作方法引发了一系列严肃思考:这些艺术品在它们的时代传达了什么信息,它们因何成为日后的绘画表达所参照的标准。在她的纸上作品中,从维纳斯到丽达,从德国崇高的道德观到土耳其浴室中慵懒的异国女性,我读出了对当代女性在艺术中位置的隐晦而机敏的暗示——从艺术史上女性作为被动对象/缪斯的陈旧叙事,到关于女性作为创作者的可信度和尊严问题。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作品触及了女性在当今社会地位的转变,女性如何正在摆脱作为处女、母亲、歇斯底里者、神秘者、巫婆、诱惑者和家庭主妇的强加定义。

       

      吴笛通过重新诠释历史上强加给女性形象的被动角色,剥离了这些身体和裸女的已知背景,将熟悉的图像置于全新的情境中。在她的重新编排中,无论是维纳斯、丽达,还是那些已被变幻莫测的晚期文艺复兴、早期弗兰德斯和北德意志寓言画遗忘的女性形象,都被重新赋予了活力,尤其是在数百年后,社会议题被彻底颠覆的背景下,被注入了新的生命。问题在于,社会究竟进步了多少——或者说,社会真的进步了么?吴笛展现了女性如何夺回自己身体的再现权和解释权;被动的女性形象如何在表达中变得主动。她从熟悉的淡棕色背景中取出这些女性形象,饱含尊重地将她们置于当代艺术和生活的思考中。

       

      吴笛还将她的挑衅延伸至秩序、混乱等问题。当社会中的“正确/适当”道德秩序发生变化时会有什么后果。历史上,文学和视觉艺术常常将极端天气作为外来的破坏力量的指征。吴笛的女性形象往往崩溃、扭曲,叠放在反映二十世纪战争决定性战役的黑白照片复刻之上——对这些战争的记忆已经深深镌刻在集体意识中,提醒着我们,当社会发生激烈冲突时,人类生命将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失。这些视觉信息中还夹杂着一些更具现代意味的工人形象,那些英勇的无名氏,总是义无反顾地前往需要他们的地方做需要的事情。我们追寻着那些飞翔的电缆、导线和牵引绳,被一种庄严而大无畏的氛围所欺骗,去仰慕这些将我们与“进步”观念捆绑的纽带,却在梦醒时分发现它们不过是毁灭不可避免的明证。

       

      秩序/无序、混乱和破坏,作为权力结构重新洗牌与常识重塑的象征,在吴笛巧妙结合的看似不相关的叙事和主题中回响。这些不同的组成部分及其碎片从它们过去的语境和含义中被释放出来,身后拖拽着历史的包袱,对我们当下的时代提出了一些貌似合理的见解。吴笛在这些作品中挖掘了人类天性中的某种本质对抗,有些人认为冲突是不可避免的;另一些人则认为,这是人类未能从历史中汲取教训的例证,因为我们似乎永远无法摆脱大规模毁灭的魔咒。在营造出不确定氛围的同时,吴笛可能会唤醒我们对混乱的恐惧,但在挑战我们习惯控制、定义和规范化的倾向时,她却在激发我们思考。我们能否承认,“圣人与罪人”、“美与丑”、“真善与恶”等二元叙事不过是被设计出来用于规训我们的神话?正如“阴-阳”符号所示,任何一方都无法脱离另一方单独存在。

       

      然而,纸上作品并非全然弥漫着阴沉的预兆。显然,吴笛在玩,她在把玩随机相遇的力量,与自己相遇,也与可能性相遇。从落笔到成形,她的创作方法是一种讽刺性的、本能的直觉探索。这一过程打破并摧毁了那些标志性图像和形式的完美。当她裁剪被复制在纸张上(无论是通过手绘、喷墨打印还是照片打印)的图像时,她将这些属于过去的经典构造打碎,再以别样的方式重建,往往在其上覆以暗示着隐含线索的线条,揭示了一幅不为人知的更广大的图景。纸上没有一丝结构或痕迹是旨在以传统绘画或学院绘画的方式来描绘事物的。作品中蕴含了大量的感知,尤其是考虑到吴笛对中国画中的空间理解有一种天生的敏锐,我们得以通过暗示来解读事物之间的联系,而不必一一明确阐释。

       

      在今天,一位艺术家如此专注于使用纸作为表达媒介并不寻常。有点讽刺的是,在中国文化中,最有价值的绘画恰恰是在宣纸上创作的,而在当代艺术领域中,纸上作品作为一种表现手法往往被低估。纸被视为准备阶段的材料,一个用草图构思的地方,随后会转移到最终的,“正规”的艺术形式中,往往是布面绘画、雕塑,甚至装置或电影。而纸的多功能性是独一无二的。它的表面能够支撑各种材料,并能承受猛烈的操作:用蚀刻针刮划,用铅笔或钢笔反复涂抹,浸水,用砂纸打磨,覆盖其它纸张或颜料、金银铜箔等纸质层。你可以在纸上打印,剪裁并重组成新的整体。

       

      在这一系列“纸上”操作中,吴笛充分发掘了我们认为具有“艺术性”的视觉语言的表现力。她的作品表面涂抹着丝绒般的色彩,丰富而深邃,富于微妙的变化。层次感和深度被时而作为饰面,时而作为基底的金银箔的光泽所强化。夺目的金属淡紫色照亮了诸如《无限景观》(72块面板)、《无题》(薰衣草天空)和《伊卡洛斯之翼》(双联画)等作品。就像喜鹊容易受闪光的小玩意吸引,我们凑近观察,发现了其中的质感;喷墨打印在纸上扩散的粉质,从来都没有黑色,而是由无限层次的铂金灰和铅灰色组成,从深秋的色调诸如氧化铜绿、普鲁士蓝、锰蓝,到意大利土地中的所有褐色(威尼斯红、生/熟赭色、生/熟棕色,及那不勒斯黄)。这些颜色,无论透明或不透明,都与铅笔线条结合起来,而这些线条从硬到软,展现出惊人的色调范围和生命广度。同样地,那些通过蓝色/红色复写纸刻写的线条,或是在纸上雕刻、切割出来的线条,产生了一种微妙却令人惊讶的形式间的边界感。

       

      然而,问题依然存在:为什么一位当代艺术家需要如此直接地挪用其他(艺术史上的)艺术家的作品元素?当这些元素被移植到另一个人的作品,比如吴笛的创作中时,它们的意义是什么?吴笛对此没有明确答案。我也不确定是否需要一个明确答案。她借用“他人的语言来表达自己”,通过他人的视角传达她的思想,因为“图像挪用依然是那些有志于撼动并批判媒介化世界的艺术家们的热门选择”[1]。她的创作带有其他时代先驱者的回响,比如德国艺术家汉娜·霍赫(Hannah Höch,1889—1978)——“作为德国先锋达达主义团体中唯一的女性艺术家,霍赫开创了将革命性的拼贴技术与政治颠覆内容结合的道路。”

       

      所有这些结合起来,构成了一种极为丰富的探究性实践,既揭示了当代艺术的现状,也反映了我们所处的时代——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如果这要求艺术家仔细审视自己的作品,质问这一动作、那一手势、这一笔划、那一形式……究竟合适不合适,那么矛盾的是,恰恰因为艺术家“永远无法完全确定作品的走向或最终呈现”,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成为了一种独特的严谨。不确定性赋予了作品力量。我们每个人,深层次上都是不确定的存在;是理性的力量帮助我们在生活中前行。尽管这些松散构成的图像看似是随机、临时的并置与组合,它们依然能够说服我们相信其现实性——人类情感、关系、物理空间以及时而剧烈甚至狂暴的爆发,这些都超越了任何言语所能描述的现实。正是这些匠心独运、技艺精湛地构成的个体碎片,创造出了我们在作品中感知到的现实。这种难以捉摸的现实感贯穿了吴笛的纸上作品。

       

      [1]. 罗西·莱索,“汉娜·霍赫:富有使命感的反叛者” , February 13, 2024: https://blog.fabrics-store.com/2024/02/13/hannah-hoch-rebel-with-a-cause/

       

      文/凯伦·史密斯

    • 艺术家作品自述

      《维纳斯 4》

      这张就是满身荆棘的维纳斯,也有一些银色,当时就是还在做各种尝试,包括这种三角形也开始出现了。

      《下十字架》

      这张画的时候就是反复地涂黑,就很无聊地涂,直到最后我感觉剩这一点就够了,然后这个结构就画出来了。其实我感觉像这种结构以后都可以继续发挥,是另外的一种比例的关系。中间那部分就是耶稣下十字架,是伦勃朗(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的一张版画。

      《无限景观》

      这件作品用了伯克林(Arnold Böcklin)的《死亡之岛》(Die Toteninsel)和弗里德里希(Caspar David Friedrich)的《无限景观》(A View of lnfinity)。伯克林改变了死亡和腐朽的现实以及死后生命继续的想法。维克多·维德曼(Joseph Victor Widmann)教授在伯克林逝世时写下诗句“因此他们根本没有死,他们像灵魂一样活着,用歌声向艺术家致意”,“飘上树梢,从平静的港湾,黑暗的门户,微弱的歌声,雄伟的合唱团”,“在你的影子的身体里做梦!从现在开始,世界仍在北面,被你的美丽的光芒所照亮”。

      那里奇特的古老的符文石环绕着一个古老的墓葬或者某种圣山,波罗的海的蓝灰色镜子以宽广的扫掠方式延伸到几乎难以觉察的地平线。每当人们被剥夺发言权时,他们也无法感受到自己的身份,或为自己的身份感到自豪。山水画不被认为是特别值得尊重的流派。一幅画的重要性与其说是由它的质量决定的,不如说是由它的主题决定的。弗里德里希反思了学科的相对重要性,在他的等级制度顶端是历史画,在底部静物、风景介于两者之间。“风景缺乏客观意义,实际上只展示了外衣,事物本身、观念是没有形式的。因此,如何看待这种脆弱、无形的存在状态,就留给了观众”。图片唤起的不是亲密感,而是一种遥远的感觉。他的著作声明他相信上帝通过自然揭示了自己。他试图在他的风景画中传达这种神圣启示的感觉,一次又一次地回归到宁静,永恒的无限。

      "沉思的艺术是艰苦的,创造性的凝视,世界需要简朴,需要不间断、认真反思的能力,只有知识和成长的乐趣,以及更深层次接触宇宙的乐趣”。

      《三联画--关于身体》

      左边是一个黑白烟花的图片,是苏联当时庆祝二战胜利的时候在他们的广场上放的烟花,采用了一个局部,下面就是安格尔(Jean Auguste Dominique Ingres)的《泉》(La Source)。中间是我之前的一幅油画《天堂之脚》拼上去的,其实是别人给我拍的一张照片,然后我照着照片画的。因为《泉》跟烟花我觉得就很搭配,银色的这种一滩的感觉,像水一样或者像天空一样,反正就是一种很抽象的感觉。右边的图也是把很多东西剪下来,然后拼了一些我自己画的碎片。这张照片就是战争结束后大家在庆祝,有一种比较华丽又颓废的那种味儿。其实我觉得水晶灯这种感觉跟那边的烟花的感觉,跟水的感觉,还有这种丝带线条的感觉很和谐,我更多的是从图像本身出发,我就认为这种水晶灯跟烟花跟泉这几个元素的图像是一个源头。

      《身体1》《身体2》《身体3》

      这三张就是《泉》和烟花拼起来的,当时拼完就放在地上了,然后我用拍立得拍了一张照片,所以你看身体是有透视的,因为它是平放着的。拍完照片之后我朋友去工作室看到了就说“这张把它放大了多好看啊”然后我就去把它能打印多大就打多大。这是比较早完成的一件作品,我当时就觉得可能纸上拼贴尺幅是很重要的,如果太小的话,我就很容易控制,所以我就得往大了做,把这种纸的感觉给放大。因为往大了的话,在画这些线条的时候,很多东西是失控的,就是要保留这种失控的感觉。我觉得我们就是要去做这种东西,而不是套用一种观念的东西,也不是说我在一个可控范围内,从一个局部去做一个可控的东西,所以有很多是失控的状态、本能的东西,我觉得这是艺术家最独特的。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你有很多的情绪,不管是厌恶、反感还是焦虑,一定会带到你的画面里的,同时也一定还会有你的那种兴奋。其实你们看到的东西是已经控制好了的,现成的东西,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包括上面黑色的这种线条都是很快速地去完成的。关于画里的乳房,我之前画过一张Mother's Milk,就是完全用了一张老卢卡斯·克拉纳赫(Lucas Cranach der Ältere)身体的中间部分,在上面画了一个小眼睛,然后喷着奶,比较搞笑。我想把这个元素给它引用一下,因为我觉得乳头真的挺像两个眼睛的。这种东西好像就是我作品里一贯有的一种调侃。作品上的铜箔是我先用丙烯颜料把形状画出来,相当于是打了一个底同时也把纸给封住,再在丙烯颜料上涂胶,这样拿着整块的铜箔去贴的时候,被胶粘住的部分就留下了,所以铜箔的痕迹实际上有一种间接感。

      《丽达3》

      这是最早开始做拼贴的时候一个尝试,把丽达跟照片进行结合,是二战时一个拿着枪的人。我是先打印出黑白的图片,那种黑白图片其实是不清楚的,用黑白灰在那儿画,给它概括,再保留一点,特别好看,在可以画的地方,反复地去画它,就是会产生另外一种很奇妙的视觉效果。上面的图片就是用了不同色阶的灰画了它。下面的丽达是调了一种古铜色,使作品变成两个人物,两个色块。最上面的这两点就是出自我工作室的卫生间,我每天坐那儿上厕所就看着墙上有两个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两个洞,可能是当时师傅留了两个水管的眼,后来我就把两个洞给它画在画上了。其中都有一种联系,不论是我作品里的眼睛还是这种洞,这种漩涡的感觉,包括其他一些蛋的形状,人类在平面或者立体上的形状,无非就是这几个。

      《无题》

      这张画当时选择了飞艇,好像其实是苏联最早建的飞艇,但他们应该是没成功,被齐柏林飞艇超过去了。我觉得飞艇的蛋的这种造型跟这张安格尔画的女性身体的造型非常地像,而且更老的一些圣像里面,人都是像一个鸭蛋似的,是椭圆的这种形状,身体都被描绘成像这种一个枣弧形或者两头是那种圆的感觉,所以我把这两张图并置在一起。然后里面就出现了一些那种用拓蓝纸反复的、重复性的东西,还有蓝的那种色块。在一张拓蓝纸上重复地去画,直到这张拓蓝纸所有的颜色都被印在这张纸上了,就是一种重复性的工作。然后我觉得把里面的那种图像之间的关系,抽象的形式,还有一种材料的东西都融合在一件作品里。铜箔的这个形状就是随手勾的,是一种直觉,我觉得现在可能需要一个倒的三角形,把上面那整个大块黑挡住,这个形状像一个漏斗或者绞刑架。画面上很多都覆盖掉了,让它更接近一个蛋的形状,而且这里面很多都变成了小的方块,就跟这种方形是呼应的。我觉得如果是从纯粹的就是绘画角度里面,它的画面有很多几何的形体,不是描绘一个非常具体的东西。

      《无题》

      这个画的也是丽达,我把她倒过来了,身体的形状像一个山脊。其实也是用灰色的那种拓蓝纸画的,勾完形,然后就不停地在里面反反复复地涂,包括里面的蓝色和红色也都是用拓蓝纸反复地去描绘。这张画花了很长时间就一直勾,然后也不知道最后是什么样。后来又做了其他的补充,灰色那张纸是剪下来的灰色拓蓝纸,把它们放在一起,有点卷的那种起伏感。单独左边的话就感觉很窄,所以我在右边再补充一点,一个色块的感觉。我感觉就是这种抽象的、补充的材质的东西,是破除掉绘画太多意义的。同时也是想强调纸的这种材质的感觉,因为每张纸的厚度都不一样,我觉得增加了这种纸的拼贴,同时也减少了一部分过于叙事性的东西。

      《丽达4》

      这张是用蓝色的拓蓝纸反复地去拓,因为我之前工作室有一张木板上的画,大概是零几年毕业之后,拓的一个树林,红的蓝的那种,感觉还挺神秘的,所以这次又把以前的拓蓝纸翻出来,在这个纸上去尝试。这张纸的纸色是比较特别的,选的一个奶黄色,然后用了油画棒,上面的铜箔是用油画棒做了个底子,然后在上面粘了几块铜。然后画面一看就是几个色块,底下有一些线,那种人物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感觉。这种重复的感觉就好像丽达想要站起来一样,在挣扎着,颤抖着。

      《维纳斯6》

      这件是比较早开始做的维纳斯,其实当时想的是把维纳斯做成像大白兔奶糖一样,到处都是,我想要的就是糖纸的感觉,然后就用了小时候吃的大白免那种红蓝的颜色,然后让它有一点错版的样子。上面的维纳斯是用丝网印的,以前也用过丝网印,但是是用在一些镜面上,这次可能就大面积的变成一个主体。左下方图像的来源好像是欧洲和北非的战争里老太太在哭,应该底下都是埋的死去的人。然后右下方这个是二战的时候苏联红军挺进的一个场面也是用丝网印的方式。“在纸上”这个展览,更多地强调在纸上的很多种方式,丝网印、材料拼贴,然后包括把这种图像转译成黑白简洁化处理,让它看起来更抽象。我们去接近你想要表达的东西,但是要去掉太多的意义,就是去掉很多观念性的东西、意义性的东西,让视觉发挥作用。由于这样的一种拆解重新组合,反而原来的意义都给它拆了,然后让它产生一种更加直觉的体验,这种体验是另外一种意义了。这就是图像。为什么我们不去具体地说每一个东西那就是讲故事了,就不是我要表达的了。我要说的就是图像本身超越语言的力量的这个东西,如果我们把每一件东西都标注一个背景的话,我又回到一个过去的叙事里面去了。我们去看美术馆的时候,尤其是很多老的作品,你是不知道它的真正的背景是什么样的,完全是处于一个读图的状态,但有时候有一个东西就突然吸引你走去看。比如我们看风景、看壮美山河的时候,语言就会变得丧失能力,因为它存在本身就存在,我希望这个作品也是重新组合,它就是存在在这里头,而且我非常在意它的视觉冲击性。我始终认为我们生活中很多东西都是非常残忍的,但是它的存在又合理,都是一半一半的,美和残忍的东西都是同时存在的。

      《无题》

      左边是希腊神话里的伊卡洛斯之翼,中间的那张黑白照片是靳军老师拍的,是我很早去他们家选的,他拍的是工人被悬吊在空中施工的一个场景。然后我把两张图片放在一起,是因为它们都有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因为伊卡洛斯之翼是他爸爸给他用蜡粘上去的翅膀,等他飞得很高的时候,被太阳烤化了,他就掉到海里死了。我找的图片都是跟飞翔有关的,好像人类内心一直有这种飞翔的梦想。我画面里选择的元素也好,形式也好,或者抽象的东西也好,都应该是同时具备的,混合在一起的,而不是说我是绘画型艺术家,或者我是一个观念艺术家,我觉得不应该是割裂的。当时选靳老师拍的这张图片是因为我觉得这个造型很古典单一,没有复杂的背景,就非常符合我的审美。而旁边的这张伊卡洛斯之翼更强调过程跟叙事,而且性别上的这种模糊感,还有大块的背景处理,很整又很抽象,看起来就几大块的感觉,其实是有一种中性感的身体,而且没有过多的描绘云、风景、大海这些。作品里三角的形状也是从这批作品里开始出现的,最早的是一张维纳斯里面就开始出现了,铜箔像喷发出来的火焰的感觉,然后就延用了,慢慢地就把它变成了有点像是支撑画面的一种结构。右半边是这种晃动地重复,是用拓蓝纸拓的,我觉得有一种绘画性的东西在里面,这种晃动的身体就感觉挺自由的,同时铜箔的材质也有一种手工的镭射感。

      《无题》

      这件其实就是一种尝试、一个试验。当时把两张拼在一起,还是身体的形状跟上面飞艇的形状,我感觉两者有一种相似之处,然后我又把底下那张画给裁了,这张画我找到的就是一张黑白的,这条线是我裁下来的,然后这张画被我还对折了一下。一开始是只有中间的部分,然后慢慢地加上两边的局部,右边这张是黑色的拓印纸,然后把它拓到这个背景上了。这张纸上面就基本上没有太多的颜色,等于说左边这个是从右边出来的,是用那种转印纸画出来的,不停地画,所以它里面有很多我习惯性的动作,是一种重复性的动作,你拓的时候并不知道什么地方是最深的,用的力量是什么。所以那块黑色虽然是方方正正的,但是它里面有很多随机的、无法预判的东西。而且跟用的工具也有关系,用的工具大面积就会大一点,然后你用的工具小就会小一点,当时也削了一根木棍来画。所以我觉得其实还是保留了很多绘画的东西,我觉得我的作品就是有绘画性,虽然看起来是这样的样子,但是里面很多还是绘画本身的东西。关于把一张纸拓到另外一张纸,它有没有一定的行为或者观念在里面,一定是有的,对待一件作品不能把它割裂开,它必须是综合的。左边和右边这两个特别有代表性,我的感受是它既具备一种绘画的观赏感,左边这个是一种拓蓝纸素描,还有一种抽象意味,右边又具备一种关于材料的那种体验感,变得更薄了,是很无意识的东西,但我是在一个方块里去完成的。铜箔的形状跟下面飞艇和人身体的形状是平行的,然后就会形成一个很独特的视觉效果。

      《无题》

      之前我也画过丽达与天鹅,这件作品是把天鹅去掉了。因为其实在丽达与天鹅这个故事里丽达是被强奸的,所以这里就把天鹅的形象抹去了,然后重复地去画丽达。这里丽达的形象采用的是米开朗基罗(Michelangelo)的那个版本,就感觉很有力量,又用了红色和蓝色的拓蓝纸反复勾画,这种重复的感觉会让你很舒适。我是直接打印出来,然后在画上勾,勾到哪是哪,所以它会每一张都不一样。在纸上做这个工作是可以产生一种视觉魅力的,同时又有一种唯一性,而我把这种唯一性给它放大了。色彩的选择是从绘画的视觉角度,我当时特别想用桃粉来做,然后买了这种很纯的桃粉,反复地试。这个背景纸它其实是一个浅浅的淡青色,还不是纯白,然后把这几个色块组合在一起,组合出来之后觉得现在这样正合适,包括丽达头顶上那块蓝色的圈都是后加上去了,有一种被标注的感觉,为了配合旁边的蓝。我觉得我不是为观念和意义服务的,我就是为视觉服务,完成我认为更合适的一个画面的感觉。它具备一种从图像分析进入心理分析的可能性。当然我肯定当时也受杜尚他们那种观念的影响,但是我后来发现艺术这种观念多了之后,它变成一个说明书,没有神秘感。视觉艺术如果从一种文字的文本出发的话,会变得非常的套路化,我们必须得打破这种套路的东西,让理论家重新理论,这个是非常重要的,然后给观众一种更新的,可以让他们去思考的东西。大家虽然说我用西方的东西,但在意境上我是大量留白的,去掉了很多的这种描述、叙事的东西,线索的东西让它变得非常少。这样在你观看的时候,你自己去构想,就是留白。

      《自画像》

      其实以前我也画过一个关于拳击的作品,这张就是凯伦(Karen Smith)提醒了我,她说“你记得你以前画过拳击什么的吗”,然后她还跟我聊“你有没有关于自己自画像、肖像的东西”。当时聊完之后,我就把以前的拳击的图片找出来,这个图像来自于泰森(Mike Tyson)跟一个人打拳,有好几张图片,有站着的,有躺着的,还转了方向,在空间上是错乱的。我觉得拳击比赛的状态不就是一个人自我不停地挣扎的、时时刻刻的一种状态嘛。所以我当时就把那个图像拓在那种透明的硫酸纸上,然后拓完之后就反复地画,让它看起来已经不是那么具象了,更抽象了,是很多很多重复的,把它们剪切了放在一起。左边的那张红纸就是它们拓过的痕迹,其实有的红色都已经塌得非常薄了,变得半透明了,甚至都破了,已经糟烂了。那种拓上的痕迹真的很好看。这就是每个人的自画像,拳击的感觉其实特别像是自己在不停地斗争,与外界也好,与自我也好,尤其是很多时候,就像我们艺术家是与自我的斗争,只要你在现实里头,你就会反复地纠结与焦虑,你面对很多问题,你在不停地面对选择,时时刻刻你都在面对一种选择的感觉,所以就画很多重复的抽象的感觉,又没有具体地说,我真的看清楚是一个拳击的样子。当时觉得我那时候就是要用一个红色,就只用这种颜色,这又是唯一的一种选择。

      《混乱》

      这个是两张照片,也是比较早开始做的尝试,然后我把纸裁了,这个纸也是裁掉后重新拼上的。这个是最早开始做的一个裁切的,然后拼的,然后画的时候里面丙烯、油画都用了,什么材料都试了一下。因为一开始尝试了很多,如何使打印的图片更像一张画,而不是说直接用这种图片,到最后你已经分不清楚它是绘画还是图片了。上面这块红色是画在另外一层纸上的,跟下面的黄纸不一样,选择红色也是因为下面的两张图像都是跟战争有关系。我用的颜色就是纯色,基本上不调色,就是尝试这种大块的颜色,包括加了胶之后反复涂的那种层次感,它不是一遍的,有的时候就是不停地反复地在一个局部颜色上去做,有些地方就比较透明,有些地方覆盖的非常实。

       《你用塑料能量造就了我你的眼睛就像遥远的工厂》

      这张画的图像在英国国家博物馆,我觉得特别美,背景的蓝色也非常好,这些身体特别像古代修道士画的文字,身体比例全都是畸形的,虽然手法是写实的,但形状又是扭曲的,是一种写实的不真实。其实我喜欢文艺复兴早期的阶段,就是因为那时候有神性又没那么世俗化,到后来开始描绘正常人生活的时候,画面就变成连环画的感觉,描述一个非常世俗的东西,它就缺少了神秘感。关于作品上的这句话,其实我本身之前有一个作品就是写的这些字,“你用塑料能量造就了我你的眼睛就像遥远的工厂”,这句话应该是从一首歌里出来的。有一次我喝多了,我朋友跟我说,我一直在那儿说“不能用丙烯,不能用丙烯,地球是塑料的,地球是塑料的”,我觉得这种东西很可能就是一种潜意识。这句话特别像是呓语,有一种喝醉了胡说八道的劲儿,也避免了文学性的牵绊和理论化的状态。上面的字是我本身的那张作品打印出来后从画上给剪下来,贴在上面,然后再画的。这个作品就好像有你对我有一种解读,但你永远有一种误解,然后本我的那些东西你可能也看不透。之后我应该还会用这张画来改,但我现在还没有想好。

      《喷泉》

      这个喷泉是从委拉斯贵支(Diego Rodríguez de Silva y Velázquez)的喷泉里来的,旁边的浴女是安格尔的《土耳其浴女》(Le Bain turc),用了一个镜像的对称,把两个时代的艺术家结合在一起,而且还在不同国度。

      《来自南方与死亡的梦想》

      这件下面用的是一个瑞士艺术家的作品,阿诺德·伯克林的《死亡之岛》,是1880年的一幅画,他的作品都是非常神秘的,而且传言希特勒(Adolf Hitler)就是在这张画前自杀的。我还听希克(Uli Sigg)说,他们瑞士每个人家里都有这个版画。西方其实对死亡的看法跟庄子很像,你不知道你要去哪儿,但有可能也是一次重生。我把水的部分做成了银色,然后两边是安格尔画的浴女。因为我当时看《死亡之岛》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东西特别像一个女性的身体,两边的山像是大腿打开的感觉,然后有一个小人行驶进去,好像我们重新回到母体,然后我们再出来。上半部分尝试了一下紫色、银色的拼贴,两个颜色的材料在一起的感觉,就真的很好看。

      《维纳斯 5》

      这张就是把维纳斯的形都给剪下来了,剪下来之后就是在中间不停地反复画,中间的形象用了一些反光的颜色,那种珠光的偏红的一种白,然后在它材料上去覆盖,把周围的东西全部画得像雕塑一样,有种泥塑一样的感觉。画上的文字是一句歌词,但我又不想让大家知道这是什么,所以就比较模糊地写在贝壳上了。这张比较特殊,不是在纸上的,是直接打印在油画布上的,中间的维纳斯是拼接在下面的布上的,是两层布。

       

    [文章] 在纸上

    By 凯伦·史密斯 2024-10-16

    吴笛“在纸上”展览涵盖了十余件纸本作品以及以纸为媒介的作品,它们是从她过去两年的大量创作中精选出来的。吴笛很早就开始使用纸张,只是在近期的探索中,她对纸的处理有所变化。这一次,纸既作为表面也作为材料,吴笛通过纸张的层叠、碎块的组合,以直白的“拼贴”方式来构建作品,最终呈现出装置般的质感与空间感。

     

    从视觉上看,作品的内容传递了吴笛一贯以来对各种议题的思考,尽管她的表达更倾向于依赖直觉而非明确指示。每件作品中都出现了一些为人熟知的形象或符号,虽然我们可能无法精确锚定它们在艺术史中的位置,或一下指出它们的名字或作者是谁,但对于吴笛来说,这并不重要。她在玩弄艺术史,把艺术史作为一种探究艺术发展的工具,并反思今天的艺术家应该扮演何种角色。她以“在纸上”方式回应了一个挥之不去的疑虑:在一个已经充斥着海量艺术品与艺术图像的世界里,还有继续创造艺术的必要么?这种疑虑源自她的个体经验,一种对自我表达的不满足:如何在当代艺术中找到一种具备鲜明个性和强烈感染力,一击即中的视觉形式,能够在艺术家身后久久流传下去。今天,艺术往往看似沦为一些重复而枯竭的视觉修辞或表达,艺术家应该努力追求什么?通过什么手段,又为何追求?当代的艺术表达是否还能像米开朗基罗(Michelangelo,1475—1564)的《丽达》或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1445—1510)的《维纳斯》那样直指人心、经久不衰?

     

    吴笛从未将艺术品视为待价而沽的商品——尽管她的许多作品曾引用某些标志性艺术品来探究欲望的本质。她拥有一群忠实的支持者、追随者(以及合作伙伴),迄今为止,她与影像创作人、音乐人、时尚设计师及平面设计师都有过合作。她创作摄影拼贴、雕塑及装置,有些作品加入了声音,有些则仅利用光为媒介。她使用的材料包括贴金箔的干柠檬、鞋子、如假阳具般的蘑菇…… 也许有些人会觉得她的创作方式和形式极不一致,从所用材料到探讨的主题都不尽相同。她的艺术中融合了多种元素,往往显得悬而未决,富有敢于面对不完美的勇气。在我看来,这种“也许”、“尚未完全”、“万一如此”的不安分感正是她的优势所在,展现了她追求自己独特道路的决心,以及以其他方式支持自己艺术选择的机智(例如她在面料和服装设计方面的工作)。通过这样的方式,她避免了商业的压力,随心所欲地创作。她是理想主义者吗?或者只是单纯天真?也许吧。但这样的态度也令人耳目一新。观察吴笛的创作过程,会明白她对每一个动作、每一道笔触都心知肚明,即便她不能确切地告诉你她最终想要达到什么目标。她深知每一笔、每一张纸,无论厚薄、粗糙或光滑,在构建整个作品中发挥的作用。但最终会呈现怎样的作品?这一点她自己也无法预料。作为一名从事艺术创作近二十年的艺术家,吴笛并不急于将自己的创作固定在某一种表现形式上。

     

    艺术史的引用、某些标志性女神和构图的挪用,成为她反复使用的元素,也是她的风格得以被识别的特征。经过多年广泛的实验,在她近期的纸上作品中,对某些经典修辞的挪用达到了最强烈的隐喻效果和美学吸引力。这些元素的存在,以及吴笛将其并置的方式,既彰显了戏剧化的目的,又构成并主宰了一个完全开放,任人猜测的想象空间,让我们得以从全新的角度审视过去的审美或文化遗产。吴笛的创作方法引发了一系列严肃思考:这些艺术品在它们的时代传达了什么信息,它们因何成为日后的绘画表达所参照的标准。在她的纸上作品中,从维纳斯到丽达,从德国崇高的道德观到土耳其浴室中慵懒的异国女性,我读出了对当代女性在艺术中位置的隐晦而机敏的暗示——从艺术史上女性作为被动对象/缪斯的陈旧叙事,到关于女性作为创作者的可信度和尊严问题。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作品触及了女性在当今社会地位的转变,女性如何正在摆脱作为处女、母亲、歇斯底里者、神秘者、巫婆、诱惑者和家庭主妇的强加定义。

     

    吴笛通过重新诠释历史上强加给女性形象的被动角色,剥离了这些身体和裸女的已知背景,将熟悉的图像置于全新的情境中。在她的重新编排中,无论是维纳斯、丽达,还是那些已被变幻莫测的晚期文艺复兴、早期弗兰德斯和北德意志寓言画遗忘的女性形象,都被重新赋予了活力,尤其是在数百年后,社会议题被彻底颠覆的背景下,被注入了新的生命。问题在于,社会究竟进步了多少——或者说,社会真的进步了么?吴笛展现了女性如何夺回自己身体的再现权和解释权;被动的女性形象如何在表达中变得主动。她从熟悉的淡棕色背景中取出这些女性形象,饱含尊重地将她们置于当代艺术和生活的思考中。

     

    吴笛还将她的挑衅延伸至秩序、混乱等问题。当社会中的“正确/适当”道德秩序发生变化时会有什么后果。历史上,文学和视觉艺术常常将极端天气作为外来的破坏力量的指征。吴笛的女性形象往往崩溃、扭曲,叠放在反映二十世纪战争决定性战役的黑白照片复刻之上——对这些战争的记忆已经深深镌刻在集体意识中,提醒着我们,当社会发生激烈冲突时,人类生命将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失。这些视觉信息中还夹杂着一些更具现代意味的工人形象,那些英勇的无名氏,总是义无反顾地前往需要他们的地方做需要的事情。我们追寻着那些飞翔的电缆、导线和牵引绳,被一种庄严而大无畏的氛围所欺骗,去仰慕这些将我们与“进步”观念捆绑的纽带,却在梦醒时分发现它们不过是毁灭不可避免的明证。

     

    秩序/无序、混乱和破坏,作为权力结构重新洗牌与常识重塑的象征,在吴笛巧妙结合的看似不相关的叙事和主题中回响。这些不同的组成部分及其碎片从它们过去的语境和含义中被释放出来,身后拖拽着历史的包袱,对我们当下的时代提出了一些貌似合理的见解。吴笛在这些作品中挖掘了人类天性中的某种本质对抗,有些人认为冲突是不可避免的;另一些人则认为,这是人类未能从历史中汲取教训的例证,因为我们似乎永远无法摆脱大规模毁灭的魔咒。在营造出不确定氛围的同时,吴笛可能会唤醒我们对混乱的恐惧,但在挑战我们习惯控制、定义和规范化的倾向时,她却在激发我们思考。我们能否承认,“圣人与罪人”、“美与丑”、“真善与恶”等二元叙事不过是被设计出来用于规训我们的神话?正如“阴-阳”符号所示,任何一方都无法脱离另一方单独存在。

     

    然而,纸上作品并非全然弥漫着阴沉的预兆。显然,吴笛在玩,她在把玩随机相遇的力量,与自己相遇,也与可能性相遇。从落笔到成形,她的创作方法是一种讽刺性的、本能的直觉探索。这一过程打破并摧毁了那些标志性图像和形式的完美。当她裁剪被复制在纸张上(无论是通过手绘、喷墨打印还是照片打印)的图像时,她将这些属于过去的经典构造打碎,再以别样的方式重建,往往在其上覆以暗示着隐含线索的线条,揭示了一幅不为人知的更广大的图景。纸上没有一丝结构或痕迹是旨在以传统绘画或学院绘画的方式来描绘事物的。作品中蕴含了大量的感知,尤其是考虑到吴笛对中国画中的空间理解有一种天生的敏锐,我们得以通过暗示来解读事物之间的联系,而不必一一明确阐释。

     

    在今天,一位艺术家如此专注于使用纸作为表达媒介并不寻常。有点讽刺的是,在中国文化中,最有价值的绘画恰恰是在宣纸上创作的,而在当代艺术领域中,纸上作品作为一种表现手法往往被低估。纸被视为准备阶段的材料,一个用草图构思的地方,随后会转移到最终的,“正规”的艺术形式中,往往是布面绘画、雕塑,甚至装置或电影。而纸的多功能性是独一无二的。它的表面能够支撑各种材料,并能承受猛烈的操作:用蚀刻针刮划,用铅笔或钢笔反复涂抹,浸水,用砂纸打磨,覆盖其它纸张或颜料、金银铜箔等纸质层。你可以在纸上打印,剪裁并重组成新的整体。

     

    在这一系列“纸上”操作中,吴笛充分发掘了我们认为具有“艺术性”的视觉语言的表现力。她的作品表面涂抹着丝绒般的色彩,丰富而深邃,富于微妙的变化。层次感和深度被时而作为饰面,时而作为基底的金银箔的光泽所强化。夺目的金属淡紫色照亮了诸如《无限景观》(72块面板)、《无题》(薰衣草天空)和《伊卡洛斯之翼》(双联画)等作品。就像喜鹊容易受闪光的小玩意吸引,我们凑近观察,发现了其中的质感;喷墨打印在纸上扩散的粉质,从来都没有黑色,而是由无限层次的铂金灰和铅灰色组成,从深秋的色调诸如氧化铜绿、普鲁士蓝、锰蓝,到意大利土地中的所有褐色(威尼斯红、生/熟赭色、生/熟棕色,及那不勒斯黄)。这些颜色,无论透明或不透明,都与铅笔线条结合起来,而这些线条从硬到软,展现出惊人的色调范围和生命广度。同样地,那些通过蓝色/红色复写纸刻写的线条,或是在纸上雕刻、切割出来的线条,产生了一种微妙却令人惊讶的形式间的边界感。

     

    然而,问题依然存在:为什么一位当代艺术家需要如此直接地挪用其他(艺术史上的)艺术家的作品元素?当这些元素被移植到另一个人的作品,比如吴笛的创作中时,它们的意义是什么?吴笛对此没有明确答案。我也不确定是否需要一个明确答案。她借用“他人的语言来表达自己”,通过他人的视角传达她的思想,因为“图像挪用依然是那些有志于撼动并批判媒介化世界的艺术家们的热门选择”[1]。她的创作带有其他时代先驱者的回响,比如德国艺术家汉娜·霍赫(Hannah Höch,1889—1978)——“作为德国先锋达达主义团体中唯一的女性艺术家,霍赫开创了将革命性的拼贴技术与政治颠覆内容结合的道路。”

     

    所有这些结合起来,构成了一种极为丰富的探究性实践,既揭示了当代艺术的现状,也反映了我们所处的时代——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如果这要求艺术家仔细审视自己的作品,质问这一动作、那一手势、这一笔划、那一形式……究竟合适不合适,那么矛盾的是,恰恰因为艺术家“永远无法完全确定作品的走向或最终呈现”,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成为了一种独特的严谨。不确定性赋予了作品力量。我们每个人,深层次上都是不确定的存在;是理性的力量帮助我们在生活中前行。尽管这些松散构成的图像看似是随机、临时的并置与组合,它们依然能够说服我们相信其现实性——人类情感、关系、物理空间以及时而剧烈甚至狂暴的爆发,这些都超越了任何言语所能描述的现实。正是这些匠心独运、技艺精湛地构成的个体碎片,创造出了我们在作品中感知到的现实。这种难以捉摸的现实感贯穿了吴笛的纸上作品。

     

    [1]. 罗西·莱索,“汉娜·霍赫:富有使命感的反叛者” , February 13, 2024: https://blog.fabrics-store.com/2024/02/13/hannah-hoch-rebel-with-a-cause/

     

    文/凯伦·史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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