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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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温凌
  • 出生日期: 1976
    出生地: 中国 | 北京
    性别:
    居住生活地: 中国 | 北京
    简介:
    温凌(b. 1976),生于北京,2000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现生活、工作于北京。

    他的创作涉及摄影、动画、绘画等多个领域。2001年开设中国最早的摄影博客“ziboy.com”,亦是著名绘画社区“绿校”的发起人之一,同时,也是国内早期开始以Zine和私出版进行探索实践的代表人物。自2009年至今,温凌陆续出版了《54boy》、《One Day in My Life》、《FMB》等独立出版作品集。温凌一直希望尽可能广泛地传播自己的创作,让更多的人能进入自己的作品,拒绝当代艺术给普通观众带来的距离感。小到社交平台表情包,大至用数码旗帜包裹建筑物,温凌通过作品散播自己的世界观、性格DNA。他每每在面对流行媒介、网络社区的变迁时,敏感地做出回应
    教育背景:
    1996 -2000    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
  • 履历
  • 部分个展

    2023,“月饼人在蛇口”,云美术馆 ,深圳

    2023,“早恋”,蔡锦空间,北京

    2020,“月饼脸”,星空间,北京

    2019,“看袋鼠和做饭”,Lal Lal牧场驻留展 ,墨尔本

    2018,“从漫画中来,到绘画中去——烟囱&温凌双人展”,星空间,北京

    2017,“自画像系列展——温凌”,星空间,北京

    2015,“Monkey Boy Club”,ZUCZUG/素然,上海

    2015,“任意门——娄申义&温凌双个展”,星空间,北京

    2015,“烟囱&温凌双人展”,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香港

    2014,“春分——烟囱&温凌双人展”,星空间,北京

    2011,“大暑——烟囱&温凌双人展”,星空间,北京

    2009,“温凌:绘画、摄影和动画”,现在画廊,北京

    2006,“此在——‘拍客’ziboy的自主表达”,帝门艺术中心,北京

     

    部分群展

    2024,“近作‘二’”,星空间,北京

    2024,“十二生肖——2013-2024生肖系列回顾展”,waterSHED,上海;ZUCZUG/ 照相馆,北京

    2023,“京zhì”, 愿景艺术,北京

    2023,“隙光”,叁号仓,北京

    2023,“有人弄乱了玫瑰花”,北丘当代美术馆,南京

    2023,“团体作为方法——中央美术学院艺术团体研究与抽样展”, 中央美术馆学院,北京

    2022,“遇见预见——当代艺术藏家推荐展”,博乐德艺术空间,北京

    2022,“油罐玩家艺术节”,油罐艺术中心,上海

    2022,“首届北京艺术双年展”,友谊商店,北京

    2022,“身边与世界”,山中天艺术中心,北京

    2021,“成都双年展”,成都天府艺术公园,成都

    2021,“候鸟300”,阿那亚戏剧节,秦皇岛

    2021,“局部城市”,瓦美术馆,北京

    2020,“新金山:澳大利亚Lal Lal牧场驻留作品及文献展”,星空间,北京

    2019,“我爱北京新浪潮”,星空间,北京

    2019,“腌笃鲜”,星空间,北京

    2018,“第50个展览——七棵树的五年”,星空间,北京

    2018,“忽然一夏”,星空间,北京

    2017,“艺术的寒冬,星空间,北京

    2017,“东方物语——亚洲青年艺术邀请展”,中国美术馆,北京

    2016,“京畿梦华录”,星空间,北京

    2016,“抽象Q&A”,星空间,北京

    2016,“我们的绘画”,央美术馆,北京

    2016,“内宇宙”,杨画廊,北京

    2016,“零食”,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上海

    2016,“我-混-酱——星空间十一周年庆”,星空间,北京

    2015,“素描·再造的艺术”,南京艺术学院美术馆,南京

    2015,“肯定不对,但就这样吧”,尤伦斯艺术商店,北京

    2015,“讴歌生命”,星空间,北京

    2014,“人生路”,01100001画廊,北京

    2014,“N12第六回展”,林舍大未来画廊,台北

    2014,“N12第五回展”,北京公社,北京

    2014,“亚洲不安之旅2014”,星空间,北京

    2013,“城市幻象——2013重庆青年美术双年展”,重庆美术馆,重庆

    2013,“渐——2013青年艺术家研究展”,今日美术馆,北京;武汉美术馆,武汉

    2013,“亚洲不安之旅 IV”,保利艺术空间,香港

    2013,“亚洲不安之旅 III”,罐子茶书屋,台北

    2013,“与纸纠缠——当代纸质艺术国际展”,星空间,北京

    2013,“@What——中国艺术新一代”,韩国艺术委员会美术馆,首尔

    2013,“亚洲不安之旅:第一阶段”,星空间,北京

    2013,“ON | OFF:中国年轻艺术家的观念与实践”,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北京

    2012,“See/Saw”,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北京

    2012,“自恋”,星空间,北京

    2012,“大声展2012”,北京

    2012,“具体,尤伦斯艺术中心”,北京

    2012,“夏天的十三个夜”,西五艺术中心,北京

    2012,“解禁之后”,798时态空间,北京

    2010,“大声展2010”,北京

    2010,“爸爸、妈妈和恰切叙事”,黑桥OFF空间,北京

    2010,“我是……”,天安时间当代艺术中心,北京

    2010,“第三次绿校年展”,东京画廊,北京

    2009,“3.1415926……”,现在画廊,北京

    2009,“编织一个中国梦”,星空间,北京

    2009,“从Zero到Hero”,星空间,北京

    2008,“艺术市集”,天安时间当代艺术中心,北京

    2008,“找自己”,民生当代艺术中心,上海

    2008,“满瑞斋”,MAO LIVE HOUSE,北京

    2008,“罗马城市摄影节”,罗马

    2007,“第二届绿校年展”,星空间,北京

    2007,“灵感走光——中国新锐年轻原创文化展览”,Made in Mirrors,锡塔德

    2007,“强迫症”,季节画廊,北京

    2007,“大声展2007”,北京;上海;广州;成都

    2007,“果冻时代”,上海美术馆,上海

    2007,“我们去上海”,现在画廊,上海

    2007,“银河筋——不只绿校”,NY ARTS BEIJING,北京

    2006,“绿校和朋友们”,现在画廊,北京

    2006,“N12第四回展”,西五艺术中心,北京

    2006,“国际先锋录像节”,Guerrilla Projector Unit,佛罗伦萨

    2006,“境界当代艺术展”,境界画廊,北京

    2006,“绿校年展”,星空间,北京

    2006,“亚洲现代美术邀请展”,白民美术馆,光州

    2005,“坏孩子的天空”,星空间,北京

    2005,“Les Nuits Magiques国际动画电影节”,贝格勒,法国

    2005,“N12第三回展”,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陈列馆,北京

    2005,“一卡通”,顶层空间,北京

    2005,“下一站,卡通吗?”,深圳何香凝美术馆,深圳;星空间,北京,

    2004,“N12第二回展”,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北京

    2004,“一对一”,前波画廊,纽约

    2001,“我们,当代美术馆”,北京

     

    出版

    2019,《Boston Dynamic》(试印版),北京

    2015,《FMB》(自印版),北京

    2014,《Potot Boys》,星空间,北京

    2012,《One Day in My Life》(自印版),北京

    2012,《54boy》(自印版),北京

    2011,《54boy》,星空间,北京

    2009,《温凌:绘画、摄影和动画》,星空间;北京现在画廊,北京

     

    收藏

    白兔美术馆,悉尼

    武汉美术馆,湖北

    上海美术馆,上海


  • 展览
    • 性感男孩
      2026.04.17 - 2026.05.30
      策展人: 东门杨
      艺术家: 王兴伟, 王一凡, 温凌, 赵半狄, 熊佳翔, 尹航
      • 群展, 画廊展
    • 2026香港巴塞尔
      2026.03.25 - 2026.03.29
      艺术家: 景柯文, 鞠婷, 刘海辰, 刘香成, 刘焕章, 潘琳, 王蓬, 温凌, 向京, 张晖, 张伟, 雷磊
      • 博览会
    • 温凌和他的朋友们
      2025.12.12 - 2026.04.12
      开幕时间: 2025.12.11 星期四
      策展人: 东门杨
      艺术家: 温凌, 陈飞, 黄宇兴, 梁远苇, 彭磊, 邱炯炯, 宋琨, 王 光乐, 烟囱
      • 群展, 外部展
    • 上下文(一)
      2025.09.20 - 2025.10.18
      开幕时间: 2025.09.20 15:00 星期六
      艺术家: 高瑀, 黄明达, 黄宇兴, 刘商英, 刘展, 欧阳春, 邱炯炯, 王广义, 韦嘉, 温凌, 向京, 张鼎, 赵半狄, 周越, 庄辉
      • 群展
    • 2024北京当代
      2024.05.23 - 2024.05.26
      艺术家: 鞠婷, 康好贤, 刘商英, 娄申义, 邱炯炯, 金氏彻平, 仝天庆, 王一凡, 温凌, 张晖
      • 博览会
    • 温凌:TA STORE艺术快闪:月饼仔在CBD
      2024.05.16 - 2024.07.20
      艺术家: 温凌
      • 个展, 外部展
    • 近作(二)
      2024.04.16 - 2024.05.12
      开幕时间: 2024.04.16 星期二
      艺术家: 娄申义, 金氏彻平, 仝天庆, 王一凡, 温凌, 赵刚
      • 群展, 画廊展
    • 温凌:早恋
      2023.12.31 - 2024.01.28
      艺术家: 温凌
      • 个展, 外部展
    • 2023上海西岸
      2023.11.09 - 2023.11.12
      艺术家: 金氏彻平, 鞠婷, 姜杰, 康好贤, 刘香成, 温凌, 向京, 徐毛毛, 赵刚, 张伟, 张晖, 张鼎, 烟囱
      • 博览会
    • 2023北京当代
      2023.04.28 - 2023.05.01
      艺术家: 张晖, 鞠婷, 刘海辰, 刘焕章, 康好贤, 刘商英, 潘琳, 仝天庆, 温凌, 邱炯炯, 烟囱, 徐毛毛, 刘香成, 刘鼎, 李珊, 王一凡, 朱新建
      • 博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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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章
    • 性感男孩

      这里展现的并非荷尔蒙泛滥的男子气概,而像是一种谨慎内观的感性反思。目光倒转,艺术家们为男性的肉身经验提供了丰富的内在体认,同时也为女性的凝视铺陈了一系列观看样本。走进展厅,好像走进一个古希腊神话发生的现场,我们仿佛看到纳喀索斯俯身岸边沉迷于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正如阿尔贝蒂在《论绘画》中所言,艺术就源于这种义无反顾地拥抱水中倒影的冲动。身体沉降,倒影也随之消失,然后池塘边生出一丛丛水仙,这个性感的希腊少年将自己活成了一件作品。

      1.

      对王兴伟来说,艺术如同一出大戏,唯有亲自下场扮演才会接近存在的真相。生旦净末丑,各种身份行当,他都能瞬间入戏、游刃有余,演绎出主角儿的气质。即使表现凌乱房间中裸体横陈的自己,也要摆出某种受难的姿态,而画的标题《上升》恍惚间直通西方宗教绘画的“升天”(ascension)题材。我们看到画面中一个异常投入的演员忘我的情态,仿佛随着画笔一次一次触落画布,表演也变得越来越深入。灵魂伴着角落电视屏幕中的火箭一起腾空,房间里只剩下一具僵住的肉体,轮廓线愈发深刻,肌肉紧绷渐渐失去弹性。这是那种老戏骨才有的身体控制力,不疯魔不成活,似乎绘画必须进入一种被附体的状态,观看才能感同身受。如果表演也是创造,它需要在极端自我与彻底忘我间寻找平衡,表演本身就指向二者兼有的冒险。这种冒险在潜在的镜像关系中被放大,艺术家面对画布,将自己投射到画面当中,但随着画中情景的变化,画中人已然不再是自己,甚至摆脱自我的躯壳成为另一种映射。《东方贵族》这幅画中,镜像关系变得愈加繁复:西湖边、孤山间,伫立着一个面色忧郁的中年男子,他头戴僧帽,身穿僧袍,一副济公打扮;但细看衣装材质却精良考究,丝绸布料上印着艺术家曾经扮演过的另一个形象——负心汉。我、艺术家、被扮演者、镜像、济公、负心汉,表演进入一种多米诺式的深度循环、一种不断传递和触发的的指涉系统中。

      2.

      王一凡,一副即使不做艺术,也必做艺术家的决绝样貌。作为画中的自己,情绪绷得异常紧张,仿佛下一刻就可能如火山一样喷发。身体像高压锅包裹着不断膨胀的内在压力,你看他眉头紧锁,青筋暴凸,抿着嘴唇,努力将那股能量收束在嘴角。作为画中的自己,总是手持画笔,托着调色盘,就像一个正在创作的艺术家应该是的样子,他以自画像的方式反复宣示这个身份。而“艺术家”似乎也标示着种种生活技能和情感能力的失调,他们是艺术世界的冒险家,在日常生活里则暴露出各种短板。作为画中的自己,既不顾一切,又“气急败坏”,掌中的刮刀简直被刻画成一柄短剑,手中的画笔已然因用力过猛而折断。在《有出租车的画家》中,他一只脚已经套上马靴,横眉怒目,马上要投笔从戎的样子,可他最终只能做个画家,喜怒哀乐只能从画面当中显露。就像他画中出现的那个红色箭头,棱角分明,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粗壮得不容质疑。虽然前方的道路远非坦途,但艺术家心无旁骛。你说他坚定也好,偏执也罢,仿佛认准的事就是命定的事。

      3.

      “其实我是个导演”,我一直等着温凌跟我说这句话。我先将这句话写下来,立此存照,免得到时候他说我“马后炮”。温凌一直试图做个影像世界的独裁者,必须一切尽在掌握。这种渴望从他步入艺术领域、创作伊始便萦绕着他,这种渴望也源自他内心执着的叙事癖好:漫画的分格式讲述、连环画的切片结构;flash动画中人物行动走位的精确计算;架上绘画的去中心化选择,以致后来这种策略成为惯性,引导着他编排故事的逻辑走向;他还创造出一系列超现实,也可说是超真实的卡通形象——月饼人,为这些他故事中的演员说戏,教他们表演;甚至他博客时代的摄影,也从不追求什么决定性瞬间……温凌十分佩服既是画家又是导演的同事邱炯炯,说在炯爷面前自己就像个孩子。可在我看来,他只是没有遇到把控摄影机、喊“开麦拉”的机会,他用影像讲故事的功课早就铺垫足了。如今机会来了,AI给了温凌足够的可能,让他成为影像独裁者。在这里,他像孙悟空和二郎神斗法一样,变换着各式各样的身份,过着光怪陆离的生活。一会儿在纽约中餐馆送外卖;一会儿扮少林寺和尚操一口河南话化缘;一会儿和儿子组摇滚乐队;一会儿又跑到原始森林捕猎野猪……我们坐等,一个电影导演的诞生。

      4

      他不是在画画,而是在化妆。熊佳翔作品所呈现的性感几乎全部源自他使用的材料——化妆品。那些近乎抽象的画面所打动观看者的,是一种与身体表皮相关的触觉想象。口红、眉笔、粉底液裹挟着油脂在画布表面细腻地层层叠加。如果每一张60cm×60cm的画布,都是一张人类的面孔,盯着画面,我们甚至可以感受到一种触及筋骨的反复涂抹的温度。化妆,一种残酷的审视过程,从直面自己的面孔,到用充满诱惑性的化工产品一点点遮掩瑕疵与缺陷,直至隐去那个焦虑的本体,创造出一个新人。但那个新人并不为自己所观看。从他人的目光中,一次次印证并暗示自己:这才是我更美的样子。我们看到,艺术家的画作中经常出现亮光与哑光的对比,清晰与模糊的置换,往往那些看似光鲜的油彩背后会显现出刮擦残破的痕迹、烟熏火烤的质地。我们生活在一个随时上镜、自拍不止、时尚与美妆业时刻贩卖紧迫感的时代,这不仅仅如消费主义所批判的那么简单。装扮这个行为,早已潜移默化地渗透进现代人的存在意识,就像《把身体浸泡在真理里》,无论鲜艳面具背后的目光多么虚无,内心的渴望已被放大到无限。这让我想起宫崎骏动画中的那个飘忽不定的无脸男:他想要与别人有亲密的联结,却又时刻意识到自己没有真切的存在感,他试图通过放大自己和周围人的欲望来麻醉一切。不管我们如何乔装打扮,每个人的身体中似乎都藏着一个无脸男。

      5

      尹航这一系列作品带有一种明显的感性转向。他之前的摄影,从对仿真搭建的痴迷、对海量图像数据和算法的模拟、对严格方法论的信守,都暗含一种理性推导的过程,如今则转而强调一种日常生活闪现的刺激、一种偶然性的感官经验。他开始使用身边的现成物,使用真实或非真实的肉感的模特,他试图抓住这种偶然,在镜头前,在对象被挤压、促迫、填满,崩溃之前的瞬间。就像在寻求那种极端的身体感受,经历漫长的铺垫与等待,过山车攀爬上即将凭着惯性与重力向下俯冲的顶点。盯住这些图像,仿佛可以看到复杂的情绪累积的过程,一点一点臌胀直到快要溢出画面。就像他经常将自己装进那种贴身紧绷的皮质潜水服,让身体切实地感受到压迫,欲望被牢牢地箍住。禁忌的边界仍然在那里,尹航用摄影机营造出一种近乎诗意的玩笑,甚至有点可爱的恶作剧,去稀释那些板着面孔无处安放的目光。这是他送给观看的《礼物》,似乎只有经历团团凶险的境地,才有可能触摸到那白丝带系成的蝴蝶;或者《另一个礼物》,辗转反侧、百般求索,最终发现情色包裹的其实是空无。

      6

      赵半狄的“身体雕塑”——用类似灵魂附体的方式,将自我投身于熊猫体内,像阿凡达(avatar)一样,试图猫我合一。你看他跳上一只木箱,绷起全身肌肉,身体的能量从脚趾尖向上输送聚集,一直传递到抵着墙壁的肩膀。仿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的体感赋予熊猫,将熊猫从惯常的符号所指链上转向。赵半狄那几届美院毕业生,经历过一场彻底的理想主义覆灭,那是所有可能性积聚到顶点后的大幻灭。就像奥斯维辛后写诗一样,画画也变成了一件野蛮事。这一点可以从他的油画《蝴蝶》中看出,那些血色的云彩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于是他丢下画笔,背上一只毛绒熊猫,一个大时代下无助的个体试图用一种荒诞的方式开辟一条反向的道路。他自己说:“我能感觉到,这是我逃离脆弱之后要去的艺术世界。”熊猫成了艺术家的分身,也成为他抵抗残酷的非暴力的武器。当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搞笑的时候,他索性承认自己就是来搞笑的。他坚持不懈一本正经地做着那些荒唐可笑的事情,或许因他内心中的伤痛不会被忘记也没有被抹平。

    • 与温凌和他的朋友们相约冬季北京 

      木木美术馆(北京)荣幸宣布展览《温凌和他的朋友们》将于12月12日开幕,本次展览将呈现艺术家温凌在近30年间的创作,集中展出架上绘画、漫画、摄影、壁画、动画影像及涂鸦等多种媒介的作品,以全面的视角向大家介绍温凌的艺术实践。展览同时邀请九位艺术家:陈飞、黄宇兴、梁远苇、彭磊、邱炯炯、宋琨、王光乐、烟囱、炀子(按姓氏首字母顺序排列),他们作为温凌的同辈与友人共同参展,使展览在呈现个案的同时,也勾连出一个时代内部的相互关联与对照关系。通过这种纵向与横向并置的方式,展览将温凌的创作置于更广泛的当代艺术语境之中,使其艺术实践在群体视野下获得更清晰的观察路径。

      温凌的创作里,藏着我们每个人的影子。不管是生活中那些细碎的小日常,还是从这些日常里蹦出来的虚构角色,都是他创作的长期主题。从记录普通人生活的数码摄影,到一个个独一无二的“字母人”,温凌搭起的理想世界中,一半是童年的天真回忆,一半是成年后的现实模样,像极了温凌自己,也像极了每一个人——慢慢长大,又偷偷藏着点孩子气。

      展览从木木美术馆建筑外立面便已开启。温凌的现代图像语言与历史感的建筑结构在空间中形成对话,观众可在远望与近观间获得不同的观看体验,逐步进入展览的叙事节奏。

      而整个展览本身,就是一场多层次的对话。九位艺术家作为温凌的同辈与好友,以各自的创作实践与温凌产生呼应。他们共同构成了展览的时代线索与比较视野,也邀请观众加入,与艺术家们、与朋友、甚至与自己展开一场独一无二的交流。

      一位艺术家:认识温凌

      1976年温凌生于北京,16岁进入央美附中学习,2000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现生活、工作于北京。他的创作涉及摄影、动画、绘画等多个领域。2001年开设中国最早的摄影博客“ziboy.com”,亦是著名绘画社区“绿校”、中央美术学院展览小组“N12”的发起人之一,同时,也是国内早期开始以zine和私出版进行探索实践的代表人物。2009年至今,温凌陆续出版了《54boy》、《One Day in My Life》、《FMB》等独立出版作品集。温凌一直希望尽可能广泛地传播自己的创作,让更多的人能进入自己的作品,拒绝当代艺术给普通观众带来的距离感。小到社交平台表情包,大至用数码旗帜包裹建筑物,温凌通过作品散播自己的世界观与性格DNA。

      一个代际样本:艺术家们的同行与交汇

      参加本次展览的十位艺术家都出生于70-80年代,成长于社会与文化迅速开放、转型的时期。随着创作资源与信息渠道的逐步丰富,他们的创作实践也在中国当代艺术体系逐渐成型、市场不断扩张的阶段展开。彼时初出茅庐的他们亲历了艺术区的出现、画廊机构的建立过程,与温凌同时代的同学与朋友,也大多在今天成为当代艺术界的中坚力量。

      与前辈艺术家主要从遥远的艺术史和已被奉为经典的大师作品汲取营养不同,他们的视觉世界构建于一个充满好奇且更加躁动、叛逆的时代。大学阶段恰逢网络论坛、博客文化兴起;流行音乐、杂志、卡通、MV、游戏、广告视觉等媒介在青年群体中广泛传播,为他们提供了丰富的灵感来源。正因如此,借由当时通讯与互联网环境的推动,他们也较早接触到全球性的青年文化潮流,创作逐渐从宏大主题转向对当下鲜活经验的关注。

      本次展览中的多位艺术家都是于2003年发起的创作小组 N12的核心成员,彼时他们都是中央美术学院各个专业的学生。在当时尚未形成成熟市场体系、当代艺术画廊与艺博会正被逐步引入、美院毕业展面向公众的呈现机制仍在发展的背景下,该小组以自发方式组织展览,形成了当时青年艺术实践中的一个具有代表性的自组织样本。从初期的探索到随后的专业发展,这一群体的工作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 2000 年代初期中国当代艺术生态的局部面貌。个体层面上,每位艺术家的作品都能纵向展开深入研究;作为一个共同成长的群体,他们也呈现出一个以北京为中心的实验场的横向时代切片。

      此次“温凌和他的朋友们”展览延续了这种差异并存的集体气质。在同一空间里,他们继续碰撞、成长、吸收新的变化,也不断追问自己与世界、与艺术的关系。展览不仅呈现作品本身,更像是实践道路上的伙伴们二十年之后再次相遇,共同创造出的一个鲜活、不断生长的现场。

      一位先行者:中国摄影博客Flash动画独立漫画先行者

      作为中国第一代互联网摄影博主,温凌在社交媒体尚未成形的年代,就已经是早期网络上的“流量担当”。2000年从中央美院版画系毕业后,他用当时刚普及的数码相机记录身边的日常:街头行人、同学面孔、聚会、演出、夏天的运动场……这些未经修饰的生活瞬间构成了他镜头下的主体。也正因为这种真实的方式,他开设的摄影博客ziboy.com吸引了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读者,成为许多海外观众了解中国城市日常生活的窗口,被称为“中国第一摄影博客”。从那时起,温凌逐步形成了以日常观察为特征的影像路径,这也成为他此后多媒介实践的重要基础。

      温凌也是 2002 年成立的网络艺术社区“绿校”的发起者之一,创立初衷是探索并展示不同于日式风格的原创漫画,并逐渐为探索中国本土漫画提供了新的表达路径:绿校成员关注漫画在当代艺术语境中的位置,在各种空间举办展览;也较早在国内尝试 zine 与自出版的方式,推动漫画在独立出版领域的发展;他们重视漫画与文学的关联,邀请作家参与脚本创作与评论撰写,拓宽漫画的叙事可能性;绿校更关注漫画的社会性,通过涂鸦活动和与特殊儿童合作的绘画项目,将创作带入更广泛的社会场景。

      在 Flash 动画刚兴起的年代,温凌就开始创作个人动画项目,并发布在自己的 54boy.com网站上。新世纪初的互联网文化变得开放而多元,他创作的那些弱势、平凡、身在规训里、并不激进却也不完全服从的少年形象,成为了那个时代情感表达的独特切片,也让他的早期动画被视为中国网络艺术最具代表性的实验之一。

      一次重新审视:创作生涯中期最全面梳理重新审视温凌的创作

      在当代绘画的语境中,温凌的创作常呈现出一种相对独立的面貌,既与主流叙事保持关联,又在媒介与方法上保持着高度个人化的路径。他的创作媒介极其丰富,包括绘画、漫画、摄影、墙绘、动画影像等,而在创作态度上,温凌始终延续着相对稳定的节奏与方式。他的画面常以带有叙事性的分格图像,结合亮色丙烯的调性,形成了易于辨识的视觉特征。这些特征为观众带来了鲜明的第一印象,但温凌的创作关注点并不局限于此。本次展览正是试图通过更系统的呈现,让观众得以从内部观看他的绘画如何生成、延展与变化。

      一种观察视角:日常与想象之间的图像世界

      无论是摄影还是绘画,温凌始终以一种“低姿态”的方式观察世界,安安静静地记录身边最真实的片刻。他的画面里没有宏大叙事的距离感,更多的是每个人都可能经历过的生活瞬间:去超市、开车、吃披萨,甚至那些说不清却总留在心底的情绪与记忆。这些被他轻轻写进画面的细节,让观众进入一个和自己日常平行的小宇宙。但如果你看得更仔细,会发现温凌的世界远不止于此:一些天马行空的形象、略带幻想的情节,让真实与虚构在他的笔下自然交织起来。

      不仅仅是线条:也是隐藏在画里的小秘密

      从小就在艺术熏陶中成长,父亲温泉源是知名的儿童画画家,家里常常堆满了线条简单、充满想象力的图画书,成了他后来创作中挥之不去的底色。长大后进入美院,系统的专业训练又让温凌对绘画的精准性产生了兴趣。他以经验绘画和反经验绘画这两种不同的观察事物方法交替进行创作,把脑海里那些非常主观的感受,以尽可能“低损耗”的形式完整地呈现在画布上。虽然接受过八年的专业美术训练,温凌还是选择最精简的线条去表达。正如他所说:“拥有非常具体化的独一无二的第一层表面皮肤,而又充满第二、第三层深刻寓意。这些信息以线条的方式,像一个个小小密码一样隐藏在我的画里。”

      漫画作为温凌独特的艺术语言,并非传统意义的漫画,是艺术家作为叙事性媒介的创作方式。一方面,许多日常细节在分格漫画般的叙事中被传达,另一方面,在经历一系列多元化的尝试之后,他对绘画到底是什么的探索,也带来了结合漫画形式感的迷彩色斑图案,不论是近距离还是远距离观看,都能带给观众独特的体验。无论是探讨漫画还是何种艺术形式,温凌似乎总是走在流行与严肃艺术之间,是两种方向都无法完整概括的另一条道路。一直以来,画中的主人公都是他自己或各种“化身”,没有随着自己而变老,一如那个永远的“大男孩”。

      月饼脸与字母人:组合出道邀你和朋友们一起来玩

      展览中还有这样一群“朋友们”,他们本不存在于世界上,是温凌创造的“月饼人”们:Full Moon Boys系列始于2009年,其中的每位成员都有自己的名字和个性。虽然他们都是超现实的虚拟人物,但温凌的灵感全部来源于现实生活的启发,这些古怪形象里既有真实的故事和体验,也承载着温凌的记忆和潜意识。例如,“54boy”画的是温凌自己、“海关老人”是温凌的爸爸,“小猫”是温凌的太太、“abc”是温凌的儿子……他采用漫画的方式,将精心筛选过后的“信息”放大、重组成一个个独一无二的FMB人物。这些特殊的“朋友们”以不同形式分布于每层展厅的各个角落,一部分是布上丙烯作品,一部分是现场的墙面涂鸦作品,呼应成趣,观众在参观时陆续遇到这些“月饼人”们,从而以自己的步调拼合起展览的整体线索。

      温凌还将“月饼人”形象赋予了连环画般的故事情节。例如作品《蜻蜓人和裸裸》中的主角是温凌虚构的“蜻蜓人”,面部的灵感来源于温凌经过长途旅行暴晒后的脸和眼圈,而这些动作其实是他自己去达美乐买披萨的几个记忆截屏。许多主题像是记忆里不断循环播放的片段,看似重复,但它们共同构成了温凌特有的叙事方式。正如温凌所说:“我的漫画创作是基于个人经验,无常的人生总会带给人意想不到的喜与哀,平静的时候,就细心体会细微琐碎的日常,激烈的时候,就勇于在暴风雨中舞蹈,把它做成一个令人心动的作品。”

      同时,本次展览也将迎来艺术家于2024年完成的“字母人”系列首次亮相。26个字母对应26个不同的 Full Moon Boys 月饼人形象,观众可在现场用“字母人”磁吸贴自由组合成自己的话语,而这些由大家共同创造的句子,也将成为展览的一部分。

      艺术家也在他的青葱岁月中,和中学同学、大学同学一起玩闹、骑车放学、交流创作、一起“叛逆出逃”、看音乐节,正如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场景。本次展览中也呈现了许多温凌和朋友们的共同回忆,如高中、大学同窗等,观众在观展的同时,或许也能从中联想到自身与朋友、同辈之间的相处片段。正是这些看似普通的经历,构成了每个人最独特的日常,也成为一种可以被阅读与分享的当代经验。

      《温凌和他的朋友们》以“对话”作为策展的核心方法,如一个自由探索的空间,多个展厅都由温凌与一位位朋友的对话贯穿,继续探寻着有差异性的集体共生形态,也会生发更多鲜活有趣的互动。展览同步推出的文创系列,也将温凌的图像从美术馆空间延伸至更广阔的日常生活之中,回应他始终坚持的价值观:让艺术在更开放的场域中被使用、被触碰、被重新理解。在这里,艺术家之间、作品之间、观众与空间之间的交汇,诞生的是一种互为观照的方式,让每一次观看都成为一次重新理解创作、时代与自我的机会。

    • 大暑之日“大暑”展开幕 品温凌&烟囱二人组漫画生活

      2011年7月23日(99艺术网 廖冬云)大暑,趁此吉日星空间隆重推出了温凌&烟囱二人组“大暑”展,并同期发布了二人漫画合集温凌《54boy》和烟囱《小穗的夏天》。

       

      温凌&烟囱似乎一点都不打算要在大暑之日给大家降温,星空间不大却很大气的全权地交给了艺术家,任他们在墙面画满涂鸦、过道布满小幅版画、单独的空间内再来几张大幅作品、然后墙面延伸出展板放上新书,于是不客气了,观众得塞满空间,因他们的漫画太可爱、漫画里的生活很真实。

       

      54boy是温凌在网站上发表漫画作品时用的网名,用"boy男孩"替换掉“五四青年”中的“青年”,再联想到作者漫画的艺术语言,一切都觉得很自然。温岭一直渴望用一种接近温和令自己感觉舒服的艺术表达方式,央美版画系出身的他绕了一圈最终还是选择了漫画,他的作品轻松随性,令人觉得亲切,有些超现实又源于现实,细节到你会瞥见我们日常生活的各种符号:“疏通打孔 67781177”“比亚迪”“央视起火”“麦当劳”,主观、个人化,但这就是温凌的表达。

       

      烟囱原计划是要给大家带来清凉的,打开《小穗的夏天》,主色调是蓝色。封面上小穗是一只直立行走拿着画笔作画的猫,小穗在烟囱的漫画里过着我们的日常生活,在“日复一日”里终日地“玩游戏、打麻将、吃烤肉”醉生梦死,花得起可以看到我们日常生活各类广告“山木培训”、“黄金组合”“配钥匙、打针的经历”,或许不那么美好,但你我都或许经历着这样的生活。付晓东评价烟囱的漫画是素人的叙事,坚持生涩、稚拙、朴素、富有原始生命力的一种风格,更多的是一种态度,朴素的面对自我,保持全部的努力,仅仅是为了完成并呈现普通的生活。

       

      去星空间品温凌&烟囱二人组带来的漫画生活,或许你也能撞见漫画了的我们自己的生活。据悉,本次展览将持续至2011年8月23日。

    • 温凌自述

      口述: 温凌 

      整理: 房方

       

      2001

       

      01年我失业了,00年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在『北京青年周刊』当美编,01年他们裁员把我给裁了,所以我就是有一段时间没事儿干天天在家里。在『北京青年周刊』我负责排的版面介绍的全是互联网的事儿,所以我就自己买了一电脑,后来失业回家老上网,看到了我老提到的那些纽约的摄影博客,发现那种形式以后,就买了一个数码相机,做摄影博客。买数码相机以后拍的第一张照片,我已经记不清了,可能是刚买了以后,在中关村那边按的。刚买数码相机的时候,我贪婪的拍照片,因为可算有一个不用花钱的拍照了,什么都想拍。

       

      9月份我的摄影博客ziboy.com正式上线,这个名字没有实际意义,它只不过拼写比较短。我还有另外一个网站叫54boy.com,是00年建立的动画网站,那个名字是因为我在毕业那阵特别喜欢青年有理想,跟社会阴暗面做斗争什么的,所以就用“五四”青年的寓意注册了这个名字。我做摄影博客的初衷是想展示流行服饰,当时我对服装特别感兴趣,想拍北京的时髦小孩,后来我真去街上找,觉得特别费劲,我满眼看的都不是那样,所以还是随便瞎拍吧。

       

       “扫街”是在我失业以后开始的,其实就是带着照相机在路上瞎溜达。“扫街”的时候我就故意不把它看成概念中的北京,就像是去外地或者是到火星,对着生疏化的场景凭直觉拍照,只要感兴趣的东西就拍。当时“扫街”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就是如果在家里天天呆着,和我爸对视,经常直接发生矛盾。刚上大学的时候,我跟我爸的矛盾最严重。他们就说你以后别回这个家了,家里的房产你也别要了,你愿意干嘛你就去吧,这个够厉害了吧?完全不承认我了。这对我这么温顺的人来说够厉害了。我对他们也很疯狂,往我爸最难受的事上提,互相伤害的挺深的。我爸爸对我几乎发疯的发火,不让我睡觉,如果是早上九点还在睡觉就砸我的门,掀被子。

       

      你看我拍的中国足球入围世界杯时的天安门广场,但是我的博客90%以上的访问者都是外国人,我就是挺想让他们搞不清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觉得这样很有趣。

       

      黄宇兴是我的大学同学和最好的朋友,他也是当时我经常拍的。大学时候,他去我们家玩,我也去他们家玩。我爸不太喜欢他,因为他对我爸不太客气,不太尊敬。因为他不太爱说话,我爸就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蔫土匪”。有一次我爸特别生他气,是因为他带我找他的另一个朋友一直玩到大概晚上两三点。那时候我虽然上大学了,还是受我爸严厉管教的,超过十一点回家,当我拿钥匙打开门的时候,会发现屋里很黑,但是蒙蒙胧胧从楼道的光看到沙发上坐着我爸,多可怕啊。

       

      我也拍武警,但是现在拍的少了。我喜欢稍微误导一下外国人,感觉警民关系比较恶劣。但实际没那么厉害,是我想强化一下,让外国人看着好玩。但也不是故意讨好外国人,我想吓唬他们,或者跟他们开玩笑。

       

      01年的时候我博客的点击率虽然没法和06年电视报道过以后比,虽然只有几百人吧,但是他们反应特别特别热烈,留言和来信都特别多,全部都是外语,我觉得特别好玩。他们最常用的一个词就是amazing,都觉得特别吃惊,他们觉得什么都新鲜。那些外国人看我的博客,就跟我以前看美国的摄影博客的经验一样,从电视报纸上看到的和从摄影博客看到的真不太一样。在美国的摄影博客里,我看到了比如这个人家里的书桌,或者这人的一个大脸,或者他的厨房什么样,这个我从来没有在电视或者报纸上看到过。特别是外国人的家里头,从来没见过,就算有也是那种摆拍出来的。

       

      最初做这个摄影博客的时候,目的特别明确,就是想拍出跟报纸或者杂志,或者艺术摄影不一样的普通人视角的照片。

       

       

      2002

       

      2月份的时候马上就要开始找工作了,我爸已经开始跟我急了,因为我已经有半年没工作了,天天在家里晃荡,他们已经忍无可忍了。说你必须去找工作。但是我不想当美编了,没劲,天天做的都差不多的。

       

      到了3月份,就必须找工作了,因为我拍了几个月摄影博客,得到了外国人反馈,尽管我觉得其实拍的挺不专业的。但是我就是有了一点自信,就去应聘摄影记者,竟然被『京华时报』录用了。

       

      平时拍照片,在题材上,我一般没什么禁区。除非像残疾人乞讨,特惨,我觉得那是我的禁区,我不拍那个。比如中学生接吻,这个我觉得没事儿,这题材我觉得毫不出格。中学生接吻和中学生谈恋爱一直是我特别关心的题材。

       

      中学是我最压抑的一段时间,高中最压抑,然后大学就好一点了,到了毕业以后我觉得就是越来越舒服。压抑的很大原因是对性的困惑,还有交女朋友的困惑。

       

      我中学时代没谈过恋爱,但是充满了那种暗恋情绪,喜欢的女孩儿,老想着,虽然根本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暗恋情绪已经成了我认为最重要的事儿了。实际上我几乎根本就没有谈过,所以这个事儿一直困扰我。你知道,拍他们的时候什么感觉──我看着他们那样,我就特别特别的激动,受感染……那种情绪我说不清。但是我的情绪特别激烈,每次遇到这种场景,我都特别的被感动吧。每当我看到挺机灵的小孩儿手拉手,或者亲嘴,我对他们特别感兴趣,我想观察他们,但是我故意假装不看他们,因为我不想打扰他们。因为假如我是一个特别小的小孩儿,我在跟我女朋友接吻,这时候路上的人都过来看,像看一个特别新奇的东西,背后议论或者指指点点,我认为特别不好。所以我明明特别关心他们,但是假装没看他们,让他们能在一个更宽松的环境里继续谈恋爱。

       

      在『京华时报』我第一个月挣两千多,然后最后有个别月能挣到六千多。对于我来说已经是挺好的。因为我不用租房,我吃饭也是在爸妈那吃。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工作跟我原来在街上拍些照片也差不太多,我觉得那挺好玩的,跟我原来在街上随便拍照,做摄影博客差不多,但是现在又能挣那么多钱。

       

      我对学校都感兴趣,特别是中学和小学,如果报社有去小学或中学拍的活儿一定要叫我,如果没有职务之便进学校不那么容易。教室的感觉,布局、颜色、油漆墙帷子、课桌的摆放、黑板,这些都刺激我,就更别说在里面的人了。我觉得学校是高密度容纳到了发情和交配阶段的青年男女的地方,但是他们却集体压抑自己、道貌岸然地在做和发情不相关的另一件事──学文化,这能不让人发疯么。

       

      我还发现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事儿,所有的小学生,按年级排开,从三年级以下都是欢快的表情,四年级开始就变沉默了。有一个特别清晰的分水岭,那边全都是特别木讷,然后三年级以下都发疯。

       

      5月份,我第一次去看迷笛音乐节,当时是在香山。从此我就特别特别喜欢迷笛音乐节。大家在一块儿撞的场面,几百人、上千人在一块儿撞的场面,我从来从来没见过,在中国。挺疯狂的。

       

      夏天我去北皋,正巧遇到宋琨和王光乐,他们俩穿着拖鞋,刚睡醒出来的样子,他们住的地特破,全是垃圾,从充满垃圾厕所的小道里走出来给我打招呼。我跟宋琨、王光乐是92年认识的,我们是美院附中的同学。在附中,我就跟光乐、宋琨、申亮、贾鹏几个最好。所以,像我们在街上偶遇特别高兴。

       

      王光乐原来是一个特别爱打架的人。附中的时候,他动不动就生气,老在发闷气,发疯,猛摔盆、冲出教室那种。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现在你看王光乐多么随和,什么时候能见他苦闷,应该是因为艺术吧,他天天画水磨石、寿漆,做『忍耐克制』,结果真的成功转型了。

       

      附中下乡的时候,光乐和宋琨就好了,在我们住的对面的山上约会,我们在山的那一头一块看他们。学生时代,他们是有名的一对。一次宋琨画了一张画,画的是王光乐,准备送给他,结果她被王光乐给打了以后,就把那张画给烧了。光乐打完宋琨后悔了,就去求她原谅自己。请求原谅的时候,也都是挺疯狂,就是快下跪了那种,哭着。

       

      8月3号,绿校成立了。绿校的名字是黄宇兴起的,他在他们高中特别有名,用绿的原话说就是“低年级同学想成为的人”。在高中的时候他就办展览,后来,绿和他在论坛上互相认识了。黄宇兴特别喜欢绿的作品,在他的死气白咧的推动下,我们有了一次吃饭活动,其中有黄宇兴、我和绿。后来我们经常来往,等兰兰暑假回来的时候,把兰兰介绍给他们,然后我们四个成为特别好的朋友。一开始,我对兰兰就有好感,是01年,当时兰兰的漫画拿到报社发表,她通过一个朋友认识我的,我帮她在『北京青年周刊』发表连载。

       

      我们四个老去参加各种所谓的文艺青年喜欢的活动,特别理想主义。积极,阳光,自然。我们一块去拍照,一块去公园玩。去划船,去看露天电影,然后我们四个都特别节省,都不去贵的地,玩的费用都是AA制,相当严格,基本都是精确到毛那种。

       

      除了一起玩,我们还在绿校的BBS上交流画画的事儿。

      02年7月份的时候,我们相约去了一个动漫展,在工艺美校。02年的时候跟现在不一样,当时是日式漫画的天下。我们当时觉得全都是日式漫画这个现象不好,看了这个展览之后就挺郁闷的,我们就一起讨论,我提议成立一个组织,一起画非日式漫画,然后在将来的一天,我们可以也来到动漫展,设立我们自己的摊位,向大家展示非日式漫画的漫画,我们就成立了绿校。“绿校”这个名字就是黄宇兴在绿的BBS 上发言的名字。

       

      9月,我遇到一个抓倒卖手机的现场。拍这个也是希望让外国人吃惊,执法人员在抓头发什么的。还记得我们报社当时一个同事,看了这个照片,就说──哎呀,你拍这个构图倒是没问题,但是你要想上报纸的话,抓头发的图不能上报纸,这样的话,不容易登出来。

       

       

      2003

       

      年初的照片里面又出现了黄宇兴,我跟他挺好的,我挺愿意跟他一块呆着,他有很多的东西吸引我。他有很多不可知的东西,内心复杂。跟他接触能做出一些我想不到的事来。比如说半夜一块出去。

       

      3月份,我看到在我们家旁边的一个外地老头,普通话说的不太好,天气特别特别的冷,他也比较穷,他走到一个银行门口,因为银行里面有免费的水喝,然后他就进去想接点热水喝,但是他不知道那个银行的保安以安全为由,不让哪些不办业务的人在里面呆着,然后他就在争论为什么不让外面人喝水,因为语言不通,警察以为他是闹事的,他在那囔囔,然后把他给抓起来了。

       

      天安门原来也是我特别爱拍的。ziboy.com的底色就是天安门城墙的颜色,在日光下的颜色。最初做这个博客的理由是拍只有北京能出现、外面出现不了的,那么天安门就是这样的。天安门的造型我也挺喜欢,挺卡通的,也挺像个标志,而且这块不是发生很多的事么,这是我眼中的北京不可少的一部分。

       

      城管队员,也是我挺喜欢拍的。我去拍城管队员做好事的照片,其中一个城管队员做介绍,这个人的脸太有意思了,他的皱纹、眼神、眼珠、牙,我觉得太有意思了。我拍人的时候会凭直觉选择,有一些人我觉得长的不够复杂,我就不拍了。

       

      到7月份,我已经在『京华时报』干了将近一年半,一开始我觉得这个工作特别兴奋,每天去不同的地,特别好玩,干了一年半以后,我已经感觉到工作的重复性。而且这个工作特别忙,比如说我想画画或者做动画,做其他的事几乎没有时间。我当时对电影、DV特别感兴趣,萌生了去美院进修这个课程的想法。然后9月份就辞职了。当时决定辞职的时候,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当时做的很顺,月收入是六、七千,对于我这种生活简朴的人来说也算还可以了。那个工作听起来也挺好的,摄影记者。当时我在考虑,以后继续做一辈子记者,还是选择别的生活。反复的思考,当时有很多其他的事特别想做,这个摄影记者的工作是很好,但是特别忙,没有时间和精力做别的。但是如果我到四十岁或者更老的时候想去做我喜欢的事情,我觉得更不可能了,只能放弃了。我觉得如果真的特别想做其他的事,就得赶早,当时我也二十五六岁了,得赶快的辞职,赶快做自己喜欢的事。当时我爸爸妈妈特别反对,他们希望我有一个固定的工作,能够自食其力。

       

      在05年之前,我的博客不设评论功能,所以大家想问问题只能发邮件。当时没有留言功能,所以新来的人都会莫名其妙,我希望给他这种感觉,我也是想通过这个让大家抛开这个事本身的内容,纯凭视觉感受,看到这件事的表面之后其他的视觉信息,给大家带来不同的感受,这样的体验才更有趣、更丰富。

       

      当时有一阵老是有下跪的小孩,我觉得这个也是挺吸引我的。因为都知道他可能是骗人的,他下跪,底下人的表情都是不知道是怜悯好,还是愤怒。其实他在骗大家,但是大家的表情很沉重。让我感受特别特别深的一次,我去拍他们,然后他就哭,写着好象是为了救他老师,因为他老师得病了,必须捐款,但是我一看那个应该是骗人的,我就在旁边拍他,他发现了,他就哭着指着我不许拍,他觉得自己要被暴光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

       

      我对自己照片的构图有一些基本要求。比如拍合影,别把头裁掉一半,必须把脚照全了,或者别太歪,让大家看着很全,很舒服,这是我对构图的要求,而且不能拍虚了。如果没有完成这两个标准,我觉得不行。

       

      到现在,ziboy.com对我而言已经不仅仅是图片日记和个人媒体了,它还是我的一件作品,必须做到满意的一个作品,所以我随时编辑它、修改它,它是我非常在意的。而且我越来越认同自己拍的照片,比如我和朋友同时去一个地方,拍了照片,我总觉得我拍的是才是我自己想要的,他们拍的可能有他们自己好的地方,但是不是我想要的。我对自己网站的照片都很喜欢,经常看了有愉悦感。

       

      10月我已经开始在美院进修了多媒体。那一阵,有两件事给我触动特别深,让我特别羡慕。『N12』的第一次展和方力钧的一个讲座,直接导致我想重新开始画画。

      在方力钧的讲座里,他介绍了他的画,在世界上非常好的博物馆展出,被全世界非常好的收藏家去收藏,他自己也很有钱、很成功。我看到,人可以干自己愿意干的事,而且还能很成功,又能养活自己。我觉得这个生活方式很好,我越来越觉得应该做别人不可取代的事,我想把时间用在这个上面,这是何乐而不为。

       

      我当时觉得那些能上报纸的照片都差不多,而我喜欢的照片,报纸不想用。那种能上报纸的照片,谁都能拍。我自己喜欢的照片,很大程度上是我的一种直觉,说不特别清楚。拍的越来越多,我对自己的直觉也越来越认可。这种标准其实是我自己定的,我觉得就应该这么拍。比如说我去迷笛音乐节,别人也去,但我们的选择截然不同。一个简单的区别,比如说他们拍台上的演唱者,离的特别近,拍那种特写,用专业相机拍的唱的多兴奋,用特别好看的角度。我就不感兴趣这个,我觉得那个信息对于我没有吸引力,我对底下的年轻人互相的撞,他们年轻的疯狂举动和不羁的眼神更感兴趣。我对那种年轻的冲动感兴趣。

       

      2004

       

      04年还是能看到很多行乞的骗子。在网上就有基督徒之类的,给我来信说乞丐需要帮助,他可以给他们汇款,我告诉他很大程度上那人是一个骗子,他不一定是真正需要帮助。我还跟一个乞讨的人聊过天,他说他要的不多,只要吃一个馒头的钱就够了,我说这样,你知道捡瓶子吗?捡一个瓶子能卖一毛钱,捡一天足够你买馒头吃,然后那个人说你去捡我才不去捡。他们一阵流行一个新的乞讨方式,比如说最早一批下跪的学生肯定赚钱了,因为当时没有人那样。

       

      我从『京华时报』走了以后,不像原来那么天天在外面逛了,拍的照片少了。就有人问我是不是没有灵感了,是不是灵感枯竭了。我说我根本不在乎所谓灵感枯竭,我觉得做这个越来越顺手已经变成生活方式了,我已经不用像最初的时候到处去找东西拍,它是我的一种生活方式,我去哪里手里都带一个相机,只要生活每天在不断的变化,我肯定会碰到有意思的事去拍。

       

      5月份,开始和兰兰恋爱了。

       

      04年雅典奥运会在北京的火炬传递,很多人去看,但是我对那个火炬不感兴趣,我对一堆人在街上类似游行,在警察眼皮底下爬栏杆感兴趣,其实还是误导大家出事了,这也是和大家开玩笑的一种方式。

       

      另一个我感兴趣的东西,就是普通人的家庭。家里什么样,有很多有意思的信息,这些在主流媒体上很少。一方面给外国人看普通中国人家里什么样,这是家庭聚会,把家庭的场景拿来观察也很有意思。

       

      10月的博客里面有一张我爸爸的特写,他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一个人,可以说是整个人生中对我影响最大的。我和他之间有很多可说的,包括原来我们打架,其实最糟糕的是大学毕业前后,04年已经好多了,因为他的价值观我不能接受,他有一套自己的道德标准,他想要求我也一样,但他有他时代的局限性。所以当时有特别大的冲突。

       

      04年的一件高兴事,是我参加『N12』展览了。第一次『N12』展览我没有参加,第二次展览前我正在家里学DV,在美院进修,开始画画了,然后就申请参加,也正好那年有一个人退出。结果我和另一个人竞争这个空位,由『N12』的人投票,十一个人投票,我以8:3得票入选。这个展览给我带来太多的好处了,这是非常受重视艺术小组,所有的成员受重视的程度都增加了。他们加入的规定还特别严格,必须有人退出,当时如果没有人退出,他们不会增加人的。03年第一届『N12』的时候,他们都属于毕业生里面最坚持画画的人,其他人都很容易改行,他们是选择了艺术人生,但大多卖不出去画,展览机会也很少,他们想组织一个展览,多创造一些机会。

       

      『N12』一开始的聚会就在一些小饭馆里,吃的特别特别的便宜;但最近都是去特别高级的饭馆,喝红酒,一瓶红酒好几百。当时大家兴致特别高,而且刚开始参加的几次展览都是自己出钱,每个人可能出了三千左右。因为我是比较抠的,比较简朴,三千对于我来说挺多的。后来展览都有赞助了,根本不用花一分钱,不但能出画册,还能大吃大喝,最后这两年都是有钱又有场地,但大家反而不想做了。第一次参加『N12』我特别高兴,因为它第一次展览我去看的时候特别羡慕他们,第二次展览我能参加当然特别高兴。

       

      『N12』展览期间,我在为我们做画册的设计师的工作室拍了一些照片,因为我对特别的酷的场景和人很感兴趣,我把这个拍了以后,有一些外国人留言说,中国现在好高科技啊,很酷,说中国是非常时尚的,中国年轻人都已经非常酷了。

       

      第一次参加『N12』的展览,我对绘画方面的创作还没有太想清楚──第一是用了比较多的写实基本功,第二是我认为要真正开始画画,必须要严肃深沉,于是主题都特别严肃的那种。当时我刚刚离开报社,那时候天天都是在拍民工什么的,所以我就画了一些受苦的人,低层的在挣扎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正经的展览,所以我期待挺大的,我也想受到肯定,希望有人会买,或者有签约我能以此为生,但是当时几乎没有人过问,大家的评价,也只是礼貌性的说挺好。因为我当时没有任何的收入,我想如果我参加『N12』受重视一点点,通过卖画可以以此为生了。我当时的定价咨询了光乐,我说大概多少钱?他说五千块钱你能接受吗?我说这有点少,应该是上万吧,我说两万一张吧。他没多说什么,但是后来第三次展的时候,我说五千就行,有人买的话,五千我都愿意。

       

      2005

       

      05年有一个变化, 是中国开始出现博客热征兆,05和06年最火。开始有媒体来找我采访,从05年开始,采访越来越多了,我博客上有一张照片是加拿大的CBC 电视台在采访,在采访播出的半个小时之内,我就收到大量的加拿大的留言和来信,我当然很高兴。

       

      3月,我参加了一个纽约摄影博客的活动,这个博客的主人我早就了解,他是01年启发我做摄影博客最重要的人,后来我去美国也见了他。他发动了一个全世界的好玩计划,他想祝他女朋友生日快乐,就邀请全世界好多摄影博客,一个人拿一个字母,拼出“happy birthday”, 好多摄影博客都响应了,我负责的是字母“H”。

       

      4月,因为日本要加入联合国,中关村那块儿就举行了游行。我在报社的朋友,通过内线告诉我,让我在第一时间就去拍了。我的朋友都知道我感兴趣这种人多、闹事儿的事。但是游行本身,并不代表我的态度,我只不过是观察者,把这个记录下来。像这种场面,我后来看报纸了,报纸上登的照片大部分我都不喜欢,我就是比较反感那种为了宣传而拍的照片,往往就是刻划几个人物,一个大特写,但是不让你看清更多的信息,只是煽情。其实事件里面有很丰富的信息,特别有意思的、具体的和独特的信息,他不让你看到,我就特别反感。我对自己的照片非常有信心,就是因为它在主流媒体之外给大家提供了可选择的补充信息。

       

      再比如我拍光乐参加的一月当代的开幕展,我对展览没兴趣,只对大家聚会感兴趣。

       

      女的抽烟也是我很喜欢拍的。原来人都认为女的抽烟是女流氓,我想展现女的抽烟,但是她不是女流氓。我想通过照片改变大家的旧有观念,包括迷笛音乐节,可能我爸爸那样的人很概念化的认为,那些人都是坏孩子,但是我希望通过照片,让他们感觉到不一定,让他们看到年轻人的真诚和善良。

       

      05年,我跟兰兰办了婚礼。办这婚礼的过程,实在是太受不了了。特别烦琐,很多很多事儿。婚礼本身花两万块钱吧。但是之前开始装修,得有新房啊,一直到快结婚还没装修好。其实04年底就领证了,但从领证以后一直到结婚,我感受到了特别多的不同和问题。有机会彼此更多了解对方的缺点了,在这之前互相都把最好的一面给了对方。双方缺点的出现,虽然也动摇了在一起的想法,但不至于到真正分手。但是兰兰长期频繁的哭。争吵的开始就是一起做一个设计工作室。原来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利害冲突,每天就是玩,自己干自己的,出来约会就是玩、吃饭。突然变成了每天住在一起,起床以后要干同一个事儿,做设计,分工,然后就产生矛盾。我的缺点是,我在结婚之前,我对女性最多的了解是我妈妈,我妈妈对我的爱是特别不求回报的,是一种完全奉献,所以当我以我妈妈的标准要求我妻子的时候,我发现她也以她的爸爸或者妈妈的要求来要求我。结果完全是两个小孩在一起了。当然随着我的改变,我们的问题解决的不错,我现在完全放弃了我原来对她的要求,让她当妈妈对我无条件奉献的想法。我觉得我的转变更彻底,我完全不要求她对我奉献了。结婚这件事真是,只有结了以后才能体验出来,在没结之前完全想不到。

       

      到了秋天,又该去迷笛了。去了迷笛这么多次,我还是不会熟视无睹,只不过有点儿类似的照片,就不太想拍了。但是我还是愿意去那三天,因为相比在家里呆着的话,我觉得还是去好。迷笛好看的女孩儿挺多的,但其实有其他的方面更吸引我……比如光膀子的土里土气的小伙子。还有就是全民投入的激情,一直挺感动我的。我希望展现这些所谓不良青年的真诚和热爱,展示不良青年的善意。通过展现这些照片,让大家对所谓不良青年的看法有所变化。

       

      在做我自己的博客之前,我接受的信息主要来自于官方媒体,但是谁都知道官方媒体并不是中立的,他们非常主观,很有意的在做一些导向。当我开始有自己的博客,我也等于是有了一个发声口,我希望对原有的官方媒体的导向做一些对冲,我拍照是很主观的,就是想和原有的官方媒体的导向相互抵消一下。所以很多访问者都给我留言,都是觉得特别吃惊,他们认为在我博客里面看到的很多东西是跟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和他们以前的教育相比。

       

      这一年『N12』也有点儿要散伙了。照片里的王光乐他们都很消沉,相当消沉。因为王光乐、宋琨提出其中一些成员的作品不好。

       

      年底,我接受了凤凰卫视的采访。05年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有零星的采访,到05 年后半年的时候,『三联生活周刊』做了一个比较大型的专题,在中国博客里挑选了最有代表性的十一个,里面有我,凤凰卫视也是通过那个报道找到我的。参与的节目是戈辉梦工厂。他们让我介绍我做摄影博客的经历,我从01年开始做,很早就乐在其中,其实我刚做了半年,就已经实现了我的愿望了,做这个事儿我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凤凰卫视的采访对我来说是个全新体验。

       

      听说谁都可以申请谷歌的代理广告,然后我就试了一下,并且我曾经能拿它赚钱。05、06年经过电视采访以后,来我网站的人特别多,最多一天有三万多人。但是现在的访问量已经下来了,现在能赚多少钱呢?一天收成好的话能赚一到两毛美元,收成差的是几分美元。只能艰难的把域名使用费赚回来,但是我觉得这是我做网站的体验的一部分,用我自己的网站放广告,我觉得挺好玩的。

       

      2006

       

      06年初,我参加了房方策划的『坏孩子的天空』这个展览,并且通过星空间第一次成功的卖出了我的照片作品,当时的售价大概是三千多。

       

      春天的时候,绿校在星空间举办了第一次年展。当时艺术品市场不是特别火吗?很多画廊特别愿意邀请绿校做展览。绿校年展是一个不审核的展览,谁想参加只要交作品就可以,不用交一分钱,然后可以给他出卡片。绿校的人数从此开始爆炸性增长,从原来的二三十人增加到几百人。但是一办展览,大家就开始想着卖画。

       

      而且这年春天,因为整个05年有了好多媒体的采访,策展人冯博一在电视上看见我的报道了,就给我打电话说想做一个关于博客的展览,这是我的第一个个展。当时是用互联网的形式邀请全世界对展览感兴趣的人寄照片,结果真有好多人寄,有几百人。展览效果不错,但是没有卖作品。以致于后来我对卖摄影挺不抱希望的。

       

      家庭生活方面,由于兰兰决定去美国上学,所以,我们的未来生活得重新计划了。在我们一起去美国之前,经历了最大的事件就是跟北京现在画廊签约了。

       

      当时现在画廊的王小巫向他们的老板黄燎原强力推荐绿校这个组织,邀请绿校去他那儿做了一个展览。后来我得知,黄燎原本来就是最早收藏我摄影的人。但是他当时好象不知道我画画,只知道我做摄影。06年我的绘画等于是没着落,结果在现在画廊那个绿校展览的开幕当天,黄燎原仔细看了我的画,当天就讲了签约的事。跟现在画廊签约以后,我就开始全力以赴的画画了,没有什么太多的后顾之忧,等于是全脱产画画,全脱产做我想做的事,我爸那边也特别支持我。

       

      12月,我到了美国。在最初的一两个星期,我有一种梦幻感,觉得特别特别不一样。刚到的时候,我不住在纽约,住纽约北部的一个小城市,叫New Haven,是一个挺小的城市,但我挺喜欢。待了大概几天,才去的纽约,到了纽约以后,真有点『北京人在纽约』的凄惨劲儿。我在美国的两年,几乎都是冬天,最富的人和最惨的人都住在纽约,每次去都是很冷的时候。能看到好多街道挺脏的,这是我原来没有想到的,贫富差距那么大,长期生活在那儿的底层人过的一点也不舒服。整个城市有点像北京,乱哄哄的,有点脏。

       

      去美国前,是我和兰兰结婚以后,分开最长的一段时间,她9月份去,我大概12月份到。结果刚到美国就开始闹别扭,闹的挺厉害的。我和兰兰在美国的生活继续AA 制。那种梦幻般的感觉很快就被现实的生活压力瓦解了,随着开始自己做饭、去超市,自己面临生活中一些最具体的问题,那种梦幻感就慢慢蜕落了。而且我其实也没有什么挣钱的地方,就觉得什么都贵。我只能把物质生活的要求降到低点,这样我能够有比较自由,在物质上解放一些。而且,所谓的物质享受,对我来说吸引力也没有干自己喜欢的事的快感大,我宁愿为了自己好玩的事儿,牺牲物质享受。我必须自己做饭,但我根本不会做饭,做的特别糟糕。所以赶上当地展览的酒会,我就在那儿猛吃,第一次参加酒会,看当时有红酒,我想我在美国,可能没有机会喝到红酒了,然后就疯狂喝,第二天头都难受了。

       

      在纽约,我还见到了启发我做摄影博客的人,大卫,他是『纽约时报』的一个文字记者。他们几个摄影博客朋友为我举办了欢迎会,聚会的名义就是欢迎中国摄影博客ziboy。这些纽约的摄影博客,最早大概是在00年的时候开始活跃的,他们都是元老级的。

       

      我在美国的生活其实比较迷茫,我没有一个具体计划说做什么。兰兰念书又特别忙。我给自己定了好几个计划,但因为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哪一个都不行,糟透了。选择一是全力以赴学英语;选择二是画画,但因为我没带画材,发现在那块儿什么东西都太贵,根本买不起; 选择三是纯玩儿, 但是我又玩儿的不踏实;还有选择四是挣钱,我想在那儿打工挣钱。这四件事完全没有一个做好的。所以,那半年我生活是这样的,每天就是11到12点起床,然后去超市,去黑人超市,那块儿便宜,全是黑人服务员。然后回来做饭,做一个最简单的三明治。吃完以后,开始带着我的笔记本去大学里的图书馆,免费上网,看北京发生了什么事儿,看看绿校发生什么事儿,看看今天我的博客谁看了,稍微更新一下我的博客。都转一圈,发现已经7 点多,该吃晚饭了,什么事儿都没干成,然后晚上又是开始无目的的上网。我们所在的城市,从这一头走到另一头只需要二十分钟,太小了,根本没什么可逛的。

       

      因为在这里没有我的位置,我甚至产生了一些自卑感,特别是因为我英语不好,跟谁也没法说话,兰兰有她自己的圈子,我在这儿谁也不认识。不过我去美国的半年还是非常非常有意思的,虽然是比较迷茫,但是整个体验特别宝贵。兰兰特别忙,我就自己做饭,口味特别差,自己都吃吐过。第二年再要去美国的时候,我都不太想去了,就是因为吃饭问题。

       

      我觉得美国东部中小城市有种破败感,在走下坡路,黑人无所事事。东部的黑人和白人挺对立,大家都分开生活,自己住自己的区,自己上自己的中学,然后也不太通婚。

       

      我和那些美国人都用非常磕绊的英文交流,交流的内容也就是北京到纽约飞机票多少钱什么的,还有就是那些摄影博客两次请我们吃饭,大卫还邀请我去他们家住了一晚,在纽约。但后来,和那些摄影博客之间也觉得没有什么可说的,真是没有太多共同的话题。

       

      我在美国还打了几天工,因为英语不好,只能去台湾人开的杂货铺,帮着卸东西。

      虽然拿到工资了,但我觉得还没有在北京教画班挣钱多呢,一个小时五美元。我和一个印度人,在俩小时之内卸一个小型集装箱的东西,特别沉。干了一、两天就不干了。

       

      2007

       

      07年的上半年还是在美国,有免费的学英语的机会,我也去试了试。可能就是我一开始对于这半年的时间利用计划不明确,结果每个愿望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最后什么都没弄成。

       

      在美国,也看到过游行,比如我看过一个左派的游行,在美的一些墨西哥人要求政府给他们身份,他们都是偷渡过来的,但发生在同一天,在校园里,白人的孩子们在享乐。墨西哥人干着最累的活,有一些累活是黑人都不爱干的。

       

      回北京之前,我和兰兰去过西雅图。西雅图我特喜欢,郊区的小区特别美。兰兰的父母家就在这种地方,我觉得就是没法再好了,舒适度,和大自然的结合程度都简直完美。在我08年的照片里拍了他们的住宅小区,有些人留言说是梦境中,或者说人间仙境之类的。

       

      到了5月份,快回国的时候,我已经很想回国了,在北京更随心所欲,在美国有很多不自在的地方。记得第一次从美国回北京,我特别高兴,觉得北京真舒服,感到很自在,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刚回来的时候,经常会朋友、经常去旅游。比较晃荡,长期没有什么所谓的正事,拍照片和原来一模一样,没有什么变化,照相机还是随身携带的。

       

      当时拍了很多夏日聚会的照片,聚会也没有主题,就是我的同学。在这种聚会里好多元素都是符合我想要拍照片的内容,比如年轻人在一块儿胡闹,抽烟,就是普通中国青年的生活。裸体,或者说光膀子也是很刺激我的信息,我在博客上放了好多裙子光膀子的照片,这类照片也引起了兰兰家里人的一些反感。

       

      这年夏天,我和兰兰一起去内蒙旅行了,这是我大学二年级下乡的地方。因为好像一开始就跟兰兰说好,结了婚以后要去中国其他地方玩儿。记得旅行最后一天,跟兰兰闹别扭了,她哭了。有一阵,我觉得兰兰不希望我特别糟糕、没成绩;但是另一方面,特别是06年,那么多媒体采访我,她也不太高兴。

       

      从美国回来以后,我发现北京的艺术圈更有钱了。非艺术圈的朋友就稍微差一点,比如那些小学同学们,从我们聚会的地方就能看出来,都是在一些便宜的小饭馆。刚回国,我还参加了在北京季节画廊的展览叫『强迫症』,也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响。

       

      回想一下我画画的经历,开始画民工那段时间,心气比较高,希望能卖画,或者受到大家的肯定,结果又没卖画,也没得到什么肯定。所以第一次展览之后,我可能有大概几个月也不画画了,我就是在想到底应该怎么画? 05年4月1日,在星空间的开幕展『下一站:卡通吗?』里面,房方展出了我大学时代的涂鸦作品,虽然那些纸上的涂鸦也没卖,但是受到了肯定,我明显的感到,比起我的民工系列,那种肯定要更真诚。这给我一个触动,为什么不用我最熟悉的涂鸦的方式画画?经过了这样的反思,花了一些时间,我确定了自己的艺术选择。结论就是,在画画的时候,要做的是画你最自然想画的,那样反而根本不用费劲。做自己想做的、擅于做的,我真没有想到自己在学生时代的一些随手涂鸦,在展览的现场,居然受到一些业内人士的肯定,这给我一定的震惊。这样的东西对我来说太简单了,等于是工作强度降低了;但它比那些我真正花了大力气,流汗,绞尽脑汁画出来的民工系列价值更高。后来就是想了好久,所谓艺术的标准,自己来定就行。

       

      从05年第二次参加『N12』展览以后,就开始有人想来资助或者代理我的绘画。这以后,我就开始大量画。

       

      对于绘画的要求,首先我希望我的画自己愿意看,其实跟我的照片一样,我画完了以后,摆着我自己要喜欢。我画的内容,一般就是裸体的青年男女,一些小动物,包括猫、小羊、小牛,还有熊,还有就是非人非动物的结合,比如动物的头人的身子,还有哭泣的小孩。画里表现了他们相互之间的暧昧关系,可能在摸哪个人的身体,可能在相拥着哭泣,或者在逗猫,或者骑在大动物上玩耍。大概这些。我就是画这些,很有快感,很愉快。最后画完以后,这些画我喜欢,我愿意摆着看,不烦。在画的过程中,可能有一些画,画的过程产生快感,但最后对画不满意,也要重新画。在绘画里,我比较在意的是,我的画是不是具有无可取代性,是不是只有我能画成这样。我希望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把我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个性,完全暴露出来,特别没有掩盖的暴露,把我的内核暴露给大家。

       

      在画面的气氛方面,00年毕业之前,还是以那种压抑苦闷的、哭泣的为主。毕业以后,随着内心越来越舒适,越来越欢快,开始表达对人生的向往,还有表现那些健美的健康的女性。而最近画的一些,又出现好多男孩和一个女孩在一起,都是一堆,这里面可能反映了我对婚姻的体会。通过绘画,我在破坏原有的婚姻概念──就是一对一,我觉得那种一夫一妻,其实有很多自私的东西。

       

      年底,因为兰兰去上学,我又第二次去美国。这一次我就一共背了两箱行李,其中一箱完全都是画布和颜料。经过上次的教训,我已经头脑特别特别清楚──也不学英语,不打工,美国生活还是继续体验,但是除了到处逛和玩儿以外,其他时间就是在家里画画,所以我也画的特别特别多。原计划画一百张,把我这个系列充分释放干净,然后再想下一个系列。

       

      2008

       

      08 年第一件兴奋的事,是小马和她的男朋友来纽约了,小马也是『N12』的成员。我就准备在纽约欢迎他们。正好小马在纽约的画廊有一个展览,那天我就冒雨去会他们。从早上我就开始琢磨中午怎么吃饭,因为吃饭是一个大事,在纽约吃饭肯定是不能在家里吃,只能下馆子,但下馆子特别贵,我记得『N12』成员平时在北京花钱挺多的,给我感觉是喜欢高消费的。我想要不然中午请他们吃赛百味?他们可能感觉太低档,他们要我推荐美国特别有特色的餐厅怎么办?我也没吃过啊。结果当我见到他们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说请他们吃赛百味,他们居然说别了别了,咱们就吃街边上墨西哥人卖的土耳其加肉就行,这是最便宜的食品了,不能再便宜了,2美元一个,而且他们也反复跟我说,到纽约以后,感觉经济上有压力。

       

      我和兰兰生活的地方在美国东部,据说治安不好,也可能是兰兰在去之前就开始妖魔化那边造成的。有一次我去特偏僻的黑人区,几乎没人,在一个路口,有一个黑人有点发疯,过来让我停住,我害怕的赶快跑,他就追我,使劲追,我假装不懂英语他还追,直到前面看到有几个工人,他才不追了。而且那边黑人就算根本不认识,也老来吓唬你。

       

      08年第二次去美国,我已经学会坐公共汽车了,1.25美元,每次我都坐到头,看看哪里好。

       

      我拍了几次耶鲁大学的校园聚会,其实也为了拍下来给中国的网友看看,后来就有网友留言说,他是来自一个中国小城市的女学生,从小老师就教育她,外国特别干净,人都特别礼貌,没有垃圾。但是她在我的照片里,看到了很多垃圾,随便扔在地上,不是跟老师说的不一样么。

       

      我和兰兰住的小镇就是耶鲁大学的所在地,兰兰在耶鲁读书。耶鲁的本科生和研究生不是太一样,研究生很多是在其他地方上学以后,自己攒钱来这儿继续学;但是本科生很多都是直接上贵族小学、贵族中学,全部都是爸爸妈妈给钱,然后上耶鲁这种贵族大学。

       

      所以,他们更花花公子,纨绔子弟比例更高一些。他们吃喝玩乐相当有一套,不用到周末,他们晚上就开始玩儿了,穿的稀奇古怪,一会儿穿成狩猎者,披一个虎皮,一会儿又装成一个别的。晚上全是歌舞升平,到处喝酒。就算是一个短的假期,也要去特远的地方乘帆船出海,回来晒的皮肤特别黑。食堂也吃的特别特别好,15美元一个人的自助,那些学生天天这么吃,我看他们就吃一个苹果,加一个汉堡包就饱了。可我们去耶鲁食堂的时候,盘子已经落得很高了,来收盘子的黑人直冲我们笑,不过还是很友好的。我在耶鲁还观察到,年轻的白人上学,就是吃喝玩乐,给他们服务的都是黑人、墨西哥人,学校里的黑人学生非常少,白人和华裔挺多。

       

      5月份,我们快回来的时候,美国的次贷危机还没有真正爆发,只是有一点点风吹草动,算是第一块石头倒了。房地产之类的,我们没感觉;但是美国人已经有感觉。我当时记得很清楚,我们在街边走,当时街边有个卖房子的,虽然我们肯定买不起房子,但是我一瞥,这房子太便宜了!他有一个房子才28万元人民币,是一个公寓,一居室,而且位置很好。我说我没看花眼吧,28万,在中国都买不了,是核28 万人民币。当时是5月份,旁边有一个外国人说,你到了年底肯定更便宜!谁信啊?我当时以为开玩笑呢。后来就跟他说的一样,08年年底确实特别便宜。

       

      6月份,我们又回北京了。当时我对奥运期待挺大的,特别想拍奥运中的北京。期待奥运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事儿什么的,或者奇怪的场景。结果,所谓太奇怪的场面没出现。我原本想着奥运是全世界人民在北京的马路上狂欢,结果完全没那样。有一个对我来说特别大的变化,就是我发现街上没有乞丐了,真是找不着了,在我回国之前,已经全都收拾好了。那时候管的多严啊,兰兰有几个美国同学想来,都因为签证的问题非常复杂,他们不来了。

       

      7月我买车了,从此多了一些带我爸、妈出去玩儿的照片。这个车80%以上的目的是为了我爸,因为他已经走路非常吃力,而且他是那种特别抠的人,习惯性的不打的。买车的钱基本上是靠卖画赚来的,我平时很节省,所以能够攒钱买车。以前家里真正干涉我的其实是我爸,我妈整个就是随风倒,她听我爸的,或者听我的,现在我爸身体不好,脑子有点糊涂了,他分析事情的能力已经很低了,记忆力什么全都差了,可以说决策能力已经没了。所以,我就是没人管了。

       

      奥运期间,因为兰兰家有票,我去看了女排决赛。最兴奋的事情,是拍奥运火炬传递。火炬传递里面有股乱劲,我把照片放上去以后,网友来电话说,北京出事了吗?因为当时法国火炬传递不顺利,所以中国的火炬传递也搞的特别紧张,都偷偷摸摸的──在石景山传一个小时,突然就到昌平传一个小时,又突然到牛街传一个小时。搞得人们特别迷茫,一会儿没了,一问下一个是在哪儿,下一个是在昌平,有些特地从外地骑自行车来北京,徒步万里支持奥运的人,追火炬实在追不上。我采取的办法是蹲守,昌平那个就放弃了,直接从奥运村拍完以后就利用时间差,在牛街蹲守。我查了网上的火炬传递的通知,也是特别抠的公布一点消息,就怕去的人多。

       

      回国以后,我自己的状态还不错。兰兰开始在中央美院上学了,我们已经可以踏踏实实在北京生活了。08年下半年,我就开始筹备自己的个展。希望通过这个展览做一个总结,然后再想下面要怎么干。

       

      2009年5月

    • Photo Boys

      单线条叙事性作品以及《One Day in My Life》(2009-2012)

      2009年五月份黄燎原和房方联合帮我做了个展,这个展览结束以后,我大概用了半年时间思考下面做什么,几乎什么也不干,纯呆着,纯想,到底想干什么。大概半年之后,我觉得要画连环画。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系统地画过叙事性的连环画,以前多以单幅的涂鸦为主,这种单幅涂鸦可以最早追到上美院附中、上美院、甚至上中学时在课本上的单线涂鸦,就一直没断过。这些房方都见过,当时(2005年)从我家里找到的时候,他就特别喜欢。

      从2009年开始,我受到两个艺术家的影响,一个是美国的Ben Jones,一个是烟囱,因为受他们俩影响,我就想画漫画故事。我有一个工作“模式”——当我还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样的作品的时候,我先去山寨一个我特别喜爱的艺术家的作品。我特别喜欢他的作品就说明我内在的一些东西和那个艺术家有相同的地方。当我山寨了一段时间、形成一定量以后,反而会不可阻挡的形成的自己面貌。2009年我就开始山寨烟囱和Ben Jones的作品,一开始画的比较简单,当画到一定量以后,自己风格的出现就无法阻挡了,从《爸爸》系列开始,我的作品就跟Ben Jones和烟囱完全不一样了,它几乎没什么参照的对象,完全是我自己的面貌。

      虽然大家也都画漫画,但是没人能画成我这样,我觉得还是挺HIGH的。我把漫画放到网上,有些人说我画的很差,我完全不在意。即使觉得我画得差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似乎没有漫画画成我这样的,这就是我要的。

      对于单线条叙事性作品的强烈亲切感,我认为是和我童年的成长背景有关的。我爸爸(注:温泉源)从前就是画儿童读物绘本、没有特别复杂故事的那种大图的,也没有什么文字,画那种小猫小狗的图画,他画了上百本甚至更多。我的童年就是在看他画的这类作品。我上大学的时候比较逆反,他让我干的那些事儿我都不太想干,他让我像他一样画连环画,我说我不要画这种,我要画油画什么的。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从我毕业到现在,我已经三十多快四十岁了,对那种曾经逆反的叙事性作品的亲切感,反而在加强,我觉得太奇怪了,童年对每一个人的影响居然这么挥之不去,无论你多想摆脱。我在零七、零八年已经意识到这种趋势,后来索性就用这种叙事性的作品,作为我创作的主要内容了。

      我画漫画大概有这么一个过程,最开始的半年特别艰难,总是在尝试,画不出来,吭吭叱叱,但这种自虐艰难的过程我也挺享受的。我尽量简化元素,人物场景画得很简单,便于把握。半年以后,我开始能画出一些故事了,之后越画越顺,一口气画出了四、五十页,大概十多个小故事,完全画开了,个人的面貌也慢慢出现了,我发到网上一些,大家也在鼓励我,我的自信心也开始增强。画漫画我遇到过一次瓶颈。我后来总结原因是因为我太关注人,而对物缺乏足够的尊重和爱。一幅画面中的任何部分,不管是人还是物、景,都是需要充满爱去完成的。

      我比较重要的一个作品《回家》,就是描写我带我爸开车出去,回来时的一个场面。我爸是比较爱开玩笑的,因为他经常画儿童读物。当我看到他眼睛充血或是他有一些细节可能是显示身体不太舒服,我就会说“你怎么样了”,他就会回答“好极了”,我对这些对话的印象特别深。他已经都自身难保了,还在习惯性的抓机会灌输给我一些他的世界观:像是“你如果不好好学习,不好好奋斗,就有可能去做(他认为)低级的工作”。他从小就教育我这些,我当然也不太认同,但我想把这种情况画下来。

      我会画一些他给我印象最深的事,他经常流鼻涕和眼泪,身体这部分可能是相通的,还有就是他衣服上的脏东西,因为他吃东西老洒,充血的眼睛和老年斑,这些都是我印象深刻的东西。我画之前不考虑是否会吓人,或者美、丑,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就是按照内心主观感受如实的画下来,最后呈现的样子是我无法控制的。大概一直画到2011年,我父亲住院直到去世,我画了一些关于在医院陪护他的漫画,都不用打草稿,都是在医院的病床旁边完成的。

      我画每个时期生活中令我印象深刻的人和事。安逸生活的时候,我就感受安逸生活中打动我、触动我的那些东西,比如喝茶喝到美味,比如开车很爽快;经历我爸爸这些极端生死事件,我就画关于病痛生死的题材。我画我爸爸那段的作品,我是特别满意的,我觉得我现在都画不出来了。

      2011年我和烟囱做了“大暑”展览,比较系统地把我2009年到2011年这段的叙事性作品出了一本书。到2012年,我就想下面要做什么,因为在2009年到2011年这段,我已经画了一百多张叙事性的漫画了,也有几十个小故事了,我觉得我要找的那个感觉已经找到了。那么我下面是还需要做什么?--我觉得我需要做一个故事更完整,画面的复杂程度和难度更大,一个更充分和精准的作品。选择故事的时候,我就想到画我日常的一天,就是从早上睁眼起床一直画到晚上闭眼睡觉,通过记忆来筛选这一天中令我印象最深的事、物和场景。

      《One Day in My Life》是对我叙事性作品挺好的一个总结。一天中经历的人、物、事,记住什么,忘掉什么,都是有原因的。这些原因有的可以分析出来,比如我对汽车档把印象深刻,这可能是因为它让我联想到了性器官。但有些原因则分析不了特清晰,比如我对比亚迪汽车印象深刻。但我觉得这都还是有原因的,和潜意识、世界观、个人经验一定是有关的。我通过绘画把这些可知和不可知的记忆做记录,而不是通过文字来进行记录。以绘画为载体,很多人通过这个载体解读这些小小的密码,这种解读的过程可能直接在眼睛看到的一瞬间就完成了,产生快感,觉得这个画很有意思。

      《One Day in My Life》是我第一次画整开这么大的作品,在这之前我都是画A4那么大的漫画。其实我不特别定义它是漫画,我就界定它是画,据我的认识范围,我没见过画整开这么大的漫画。当我不把它局限在漫画的概念里,我就看我的需要了,在展厅里就得画这么大才最舒服,扩大了以后可以展现更多更精准的细节。用整开的纸,以及把纸折叠后再画,我也没见过别人这么做的,大家都不这么做,但按照我自己的逻辑推,我就需要这么做。

      这个作品画到一半儿的时候,我收到王兴伟老师的邀请,参加了一个由他策划在尤伦斯举办的展览叫“具体-由王兴伟策划”,当时好多人都很喜欢,给了我很大的鼓舞,这个展览也给我带来特别多的机会。2011年年中,王兴伟老师看了“大暑”的展览,他很喜欢,后来他接到了尤伦斯“由……策划”项目的邀请,请他策展,他想到我,就给我打电话邀请我参加他策划的这个叫“具体”的展览。这个展览是2012年夏天举办的,参加这个展览以后,就有好多展览机会找到我,包括“ON/OFF”还有其它一些2013年的展览,这个展览让好多人知道我的作品,好多人是第一次看我作品,他们不是通过网上的漫画,或者来星空间,而是通过尤伦斯这个“具体”知道我的。

      之后又收到“ON/OFF”策展人的邀请,希望我在年底把《One Day in May Life》画完参展。在这展览之前,我很少有限定一个时间,必须把作品做完的经验,我都是信马由缰、画到哪是哪。当时跟我说年底必须得画完,所以2012年下半年,我就成了工作狂,虽然表面上只有20张,好多人看着好像几个星期能画完,但其实我画了一整年,对我来说挺高负荷的。兰兰 (注:温凌妻子)在旁边看着,她最知道,我特别特别苛刻地,反复地修改,反复重画,光草图就画了600多张。

      我力求做到精准,这种精准是一种我主观感受的精准。比如画一个人的嘴,他真实的嘴是什么形状我不关心,我关心是在我脑子中这个人的嘴的印象,嘴唇的弯度到底是45度还是53度?我主观上已经知道了,传达到画面中的时候,我必须得把那45度画准一一但是一个复杂画面中,可能这种精准的拐弯,涉及到几百个。如果你不精准,这个人嘴45度,你画一个大概的35度,那个人的嘴27度,你也画一个大概的35度,这就叫做笼统或者概念。如果你没较这个真儿,差不多就得,那在画面中,就会笼统,可能你画的这个人和那个人差不多,你要传达的主观信息完全是走样的。好多人觉得,我的漫画有味道,其实他是解读了我那种精准传达了以后的主观感受。2012年后半年我特别累,不过也确实感到了一种HIGH的感觉,那一阵真是感觉到了,我觉得就是在艰难地推进作品,比我去任何地玩儿都HIGH,有极大的快感。

      这种精准传达是和我在美术学院的基本功练习有关的,我和烟囱都在中央美院受过严格训练。我认识的画漫画的好多小孩,他们也有很独特有趣的主观感受,但在使用绘画这种媒介进行传达时,由于没有经过严格的基础训练,手的控制力有限,无法精准的传达脑中的主观感受。那样作品就会走向笼统和概念化。

      精准传达主观感受是有快感的,它跟写生不太一样。我曾经提到我对南宋绘画有特别强的亲切感,当时有些人听了我这话就觉得属于实在是不着边儿。

       

      彩色画 2013-2014

      我在2006年以后,还养成了一个工作习惯,就是用相对大块的时间(三到四年)死磕一件事儿。我性格容易知难而退,当我进入一个新领域,最初肯定会遇到很多难题,一遇到难题,我就撂下再玩儿点别的,无法深入做下去。后来我觉得这样不行,就给自己指定一个时间段,三年或四年我死磕这一件事,但是至于死磕什么,它必须得排到我想做的事儿的前三或者前五,我真是有极大的热情,有这个欲望,我就死磕这个。像漫画就是,2009年开始的前半年极其艰难,几个月画不出一张画。

      完成了《One Day in My Life》之后,我开始死磕色彩。开始,我希望让自己在形式和内容都不受限,所以最后水彩成为了承载方式都是我没想到的,完全没想到说我要画水彩。我开始的设想大概是CG和丙烯,所以我就试了电脑,PHOTOSHOP、FLASH、矢量,还有位图填色,我都试。直到我找到水彩,觉得特别对劲,那种质感,我现在惊奇的发现是不是还是跟我父亲有关。我爸爸就是在纸上用水彩,先拿铅笔打稿,然后用水彩罩染。我真有点服了这个一六岁前的个人经验挥之不去,我现在不想挥之了,就想顺从,认命吧一我在进行水彩创作的时候,用铅笔打稿、用橡皮擦、誊正稿、上色、涮笔,这个完全是以前我爸画儿童读物绘本的工作程序啊,真是!而且2014年我画这批作品故意使用了我爸以前用剩下的水彩纸,上面还印着人民美术出版社字样。我想向宿命致敬。

      色彩能传达一些单线无法传达的视觉感受。

       

      自画像1995-2013

         2009年开始画的这些漫画,都是通过记忆来画我非常主观的感受,主观的对事物的定义。但是自画像系列作品,我想选择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画自画像,我的指导思想是完全忘掉我对这个世界的主观定义,生疏化它。比如画人不把他看成人,把它看成一个没有定义的东西,一些视觉信息,一些黑白,一些颜色。通过这种方式可以迫使我更加生疏化的,抛弃社会化定义的去观察和体会事物。

      我画自画像的时候照着镜子,完全忘掉对自己的记忆,跟画漫画和涂鸦的方向截然不同。有时自画像很小的一张,也要画半年,就是反复的观察,反复的抛弃原有的定义。通过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创作方式的交替,带给我对这个世界更新鲜的感觉。自画像我是从1995年持续画到现在。

      早期我的自画像受弗洛伊德影响太深了,上附中的时候流行看弗洛伊德,我当时也是成天的看弗洛伊德,受他影响比较大,当时看得有点过了,慢慢的融入到我血液里,成为我个人经验的一部分了。

      自画像中有几幅简笔作品,但和漫画里的自画像是不一样的,还是属于写生,那个方式采用的是写实自画像的方式,用单线而已。

       

      摄影 2009-2013

      ziboy.com摄影博客我做了十多年,最近几年它给我带来的愉悦和刺激降低了,我也希望能够顺应这种直觉。如果我没有那么大的热情拍的话,我就把热情用在我当下最感兴趣的事上,比如漫画。现在还有个新的东西很吸引我,是Instagram的视频功能,只能在十秒内完成一个视频,可以分镜头,可以做简单编辑。我觉得很有趣,我想用它拍一些小电影。

      我人生特别想做的事里还有拍电影,这个也在我感兴趣的事里排在前五名,这个是我必须得干的,我初步预计三年以后完成彩色画尝试后开始拍电影。

       

      2009-2012的摄影主题

      爸爸

      我从小跟我爸好得不行,但是上初中开始,青春期逆反的超厉害,互相对吵,最后到几乎要断绝父子关系,当时他就说你走吧,以后房子、财产都不给你,和你脱离关系,都到这程度了。我俩以前那么好,后来都已经这样了,我觉得就是青春期逆反造成的。那时我看他就是很不顺眼,他看我也不顺眼,我是青春期比较焦躁,他是退休了感觉有点更年期之类的吧。初中、高中时是吵得最厉害的,大学就好一些了,大学毕业以后就越来越好了,我父亲在世的最后几年是最好的,我们俩好的不行。

      2010年后,我爸自己说觉得身体不大好,他强烈要求我带他去看一些老朋友,好像是要道别似的,我陪他去很多年的老朋友家做客,他们感慨一下,大家都老了什么的。

      那一阵子经常出现的生活场景,就是我开车带我爸出去转。每当我看他好像不太舒服,眼里有点出血,我就问他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他总是回答“好极了!”可能是不想让我担心,总是说非常好,其实我觉得他的状态不是太好。他身体已经到了走路都打晃了,还时刻不忘教育我两句,要努力,不努力就会成为捡破烂的人,或者汽车售票员,你要不努力就要做特别差的工作。

      他从12月病发,到2月13日去世,一共是两个多月吧,将近快三个月。期间我拍了一些照片,切气管什么的,不忍心放到网上去,我觉得太惨了。还有他的遗像是我拍的,我挺喜欢那张照片。我爸他这个人一辈子总爱开玩笑,再难受的时候,没事也要做做怪样儿,这可能跟他一直画儿童读物有关系吧!他晚年,每天最大的乐事就是我中午来和他吃饭的时候,进门跟他出点怪声、打招呼、做鬼脸,这是他每天中最高兴的事情,每天我都要做一个怪声、一个鬼脸,他哈哈笑,也会回一些鬼脸什么的。他的工作一直跟童心有关,所以他一直保持着年轻的心态。我印象很深的一个场景是,他在医院经抢救苏醒,躺在那块儿,不能说话,但神志比较清楚,朝我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望京绘画小组

      从2009年4月份开始,我认识了一批新朋友,是房方带我去的,叫“望京绘画小组”。就是那种帅哥、美女在一块儿,风花雪月,唱歌、弹琴、喝酒,谈艺术,有时候还互相搂抱、亲吻,我在北京没见过这个场面。据我观察,进入他们的小组或参加他们的聚会要经过他们的筛选的,主要是由yangzi把关,如果你不是帅哥、美女或者你文艺档次不够,是不让来的。我当观察员去看了几次。现在他们的活动也少了、不太办了,09年是最HIGH的,现在他们很多人都去美国上学了,北京的骨干少了,因为HIGH得太厉害了,yangzi (注:“望京绘画小组”创办人) 也有点累了吧。

       

      N12

      N12最近又做展览,要收集老照片,我把一些照片拿出来,大家都觉得挺感人的。我拍的时间挺长的,一直在拍,大家感慨一大通。现在见面女的聊的都是孩子,男的交流都是腰,怎么保养腰,保养嗓子、肾、胃,怎么吃饭。几乎从第一届开始在一块儿就不聊艺术,都是聊的吃喝玩乐,现在聊的是孩子和养生。

      我记得最初参加第二届N12展览时,当时我没有什么其他展览和卖作品的机会,特别看重这个展览,抱的期望也很大。布展时本来分我一特好的展位,后来又说要调整,给我换一偏些的。我当时别扭的不行,就闹情绪什么的。展览开幕后也没能卖作品,也没有画廊找我合作,我当时特失望。

      但是到了十年后的今年这第五届,心态完全变了,展位给我分哪儿都行,作品没有销售也无所谓,主要是为大家能再次集结而感到高兴。

      其实这个过程,说明N12的目的已经发生更改了,N12最初成立的目的(当时大家没有展览和卖作品的机会,希望自己制造一个机会),这个很功能性的目的已经随着2005年艺术品市场突然火爆快速完成了。

      现在的目的变成了同学联谊。

       

      其它

      从零九年到现在,我还有一个改变,就是开始接触经济学。在微博上,我关注了搞经济学的一些人,这个对我世界观产生了挺大的影响,房方后来去读MBA,也是从经济学角度来看世界,后来他跟我聊的一些东西有好多共鸣。

      在这之前,我比较左派,支持政府搞全民医保、高福利,支持工人罢工等,可现在我开始成为一个中间偏右的人了。我现在觉得制度性的利他是侵犯人权的,会通往奴役之路。

    • 温凌个展“月饼脸”艺术家导览

      1 综述

      这个展览的名字叫“月饼脸”,Full Moon Boys。为什么叫月饼脸呢?因为这些超现实小伙伴脸都特别大。翻开一本漫画书的前几页,一般是出场人物页。这旁边的作品,就是这次展览的出场人物页,他们就是Full Moon Boys,他们目前有三四十个成员。中间的这个动画呢,是Monkey Boy的一个故事。我为什么创作这个形象?是因为我受到了一个服装品牌——素然的邀请,他让我帮他们设计一个猴年的吉祥物,于是便有了这个Monkey Boy。Monkey Boy呢有一个特点,是他对钱比较敏感。一旦遇到和钱有关的事情,他会变身的,变身成为Money Boy。这幅作品画的是杜蕾斯,它也是月饼脸的成员。杜蕾斯他是专门为了屏蔽小朋友的,那么Google在中国也是被屏蔽的,我们现在戴的口罩也是在屏蔽病毒。这幅画画的是棍眼人,他也是月饼脸的成员之一。这幅画的构图,我是受到毕加索一张作品的启发。月饼脸里面有很多的作品和人物,都是和性有关的,这也是一幅跟性主题有关的作品。这幅作品画的是裸裸,我把女性的胸部、肚脐眼,反复使用到了面部和躯干上,包括私处的一些元素,也被反复地用在过其他月饼脸成员的脸上。这幅作品和我其他作品相比,相对不太一样。我其他作品更多的是更加热情奔放一些,这张作品相对来说更冷一些。我比较冷静地把一些元素精心地放置在一张画面中,我也把它看成是一个漫画故事中的一格,那么裸裸前面在发生什么和后面在发生什么,大家会有一个联想。

      2 群像

      这组作品就是Full Moon Boys的一组群像。这些超现实小伙伴,其实很多人物的灵感都是来自我生活中发生的一些真实的事,和一些体验,和一些记忆,或者一些潜意识,或者一些所谓的三观。像左上角的这个形象画的是蜻蜓人,他的灵感呢,来自于我的一次长途旅行。当我回到家以后摘下墨镜,发现这次暴晒的长途旅行,让我有了一个白眼圈儿。我在生活中像大家一样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我通过记忆做一次筛选,我可能只能记住生活中的某些事、某些人、某些细节、某些物品,但是会忘掉好多事情,忽略很多事情。那么这种筛选的过程是我非常感兴趣的,为什么我就记住了白眼圈儿,而忽略了旅行中其他大家认为很好玩的事呢?绘画它可以做一些我们用语言,用理性分析不出来的事情,把它记录下来,很精准地保留下来。我觉得这也是绘画区别于文字的一些不可取代的地方,我觉得很有意思。当然大部分是我能感受到,它是和我对性的一些联想,和感兴趣更密切相关。像这个形象,我使用女性的一些胸部,还有身体器官,作为耳朵、嘴、眼睛。像女性的胸部被使用到了眼睛,肚脐眼被用在了鼻子和嘴。这批形象里经常会出现一些文字和数字,还有字母的元素。比如“三”字,从社会化含义来说,它代表一个数量。但是纯粹回归到一个形状的、拐弯的线来说,它就又代表一种类似撅嘴的形状,或者一个线的弯曲,或者一个耳朵的轮廓。这种社会化含义和一种形的本身所代表的一种意味,是互相叠加的,让一个造型有更丰富的联想空间。

      3 父亲

      我给这40个超现实的卡通形象每个人都做了一幅肖像。这个画的是 ABC,这位是海关老人,他们两个的原型其实是我和我爸爸。我爸爸是我人生中影响我最大的一个人了,他为很多小朋友画了很多的童书,像80年代最早那版《皮皮鲁与鲁西西》 就是我爸爸画的。当他知道我在大学上的是美术专业,在中央美院学习绘画的时候,他语重心长地告诉我:“温凌,我希望你毕业以后像我一样画连环画,好不好?” 作为一个正值青春期,非常逆反的青年,我断然拒绝了他的这个建议。从一个年少轻狂的年轻人内心来说,可能我觉得画连环画有点儿不严肃,有点儿闹着玩儿吧。但是随着年龄慢慢变大,我发现一种无法抑制的对连环画、对漫画的一种强烈的形式,强烈的亲切感围绕着我。我认为它并不是不严肃的,如果你严肃地对待它,它就是严肃的。从09年左右开始,我非常郑重其事地把我的创作重心放到了连环画和漫画上面来。我发现,我现在正在做我爸爸当时让我做,而我拒绝做的事,看来宿命是无法抗拒的。

      4 微信表情

      这个作品呢,它是我的一个动画作品。但是它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动画作品,它其实是一个我做的微信表情。观看这个作品的全过程应该是这样的:来到这里看一眼这个动画,“真不错”,然后掏出各位的手机,对着旁边的二维码扫一下,“滴”,然后下载这个微信表情,随机地把这个微信表情发送给你的一个朋友,那么这次观看作品的全过程结束了。我也是希望让我的作品能够从小小的展厅中做一个延伸,延伸到各位的手机上。我做这些所有的作品,不光是微信表情,还有画这些画,它最核心的原始目的,是为了复制和传播我自己的DNA,能够让我的DNA入侵到大家的日常生活中,是我觉得非常过瘾的一件事情。

      5 分格

      这幅是比较新的一个作品,它是上个月刚刚完成的。我把一张独幅作品强行地分成30格、40格、50格,甚至未来我想把它分成100格,我想强化放大这种漫画独有的形式感。当一张独幅作品被强行分成50格以后,大家站在这张作品面前,进行阅读和观看的时候,阅读习惯会发生一个微妙的变化,会出现一种暗示性,好像需要从左上角第一格按着顺序这么看,一直看到右下角,才是一个正确的观看一幅作品的方式。其实不是这样的,这是我希望对经典单幅作品的一种消解。这张作品的用色上,也是受到了经典漫画书的影响。早期的漫画书,出于成本考虑,他们不印四色印刷,会印一个黑色和一个专色。但是也产生了一种很独特的色彩美感,最后作品给人一种感觉,像是一个迷彩图案一样的一张画。其实也是我希望暗示作品的一种去中心化的倾向。这张作品的内容题材是医院的生活,它也是和我的个人经验有关。在最近的几年之中,我的爸爸妈妈陆续有了住院的经历,我也有了陪床的经历,感受到了这种鲜血般的人生体验。我的太太也有过脚部受伤,在家里拄过一年拐的经历。我每天面对一个拄着拐的太太,于是萌生了一个画腿部受伤住院毛人的故事。里面的一些细节,完全是对我爸爸病重时候的一些观察。比如他后来使用尿尿的尿罐尿壶,我观察他每次尿完尿,倒到马桶以后会把它涮一涮,最后他习惯把尿(罐)放到床底下,他不是用手去放,而是用他的拐棍去拨那个尿罐,给它拨到床底下,也就是这个格的这个动作。这张作品和刚才那个作品的题材是一样的,也是画的毛人,毛人住院的一些生活。FMB成员正在群聊,卫星boy说:“我在吃麦当劳”;日月boy说:“我在逛商场”;其他小伙伴说,我在哪儿哪儿玩。但是我们的毛人正在医院里倒尿罐和刷尿罐,他不想再跟大家群聊了,把手机摔到了一边。

      6 自画像

      这个展厅里是一个已经持续了25年的艺术项目,也就是我的写实自画像的项目。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些,是最近三年的一些作品。这批作品和外面那些超现实的卡通作品很不一样,但是我为什么要把这两组作品同时展出呢?外面那些超现实的卡通肖像,和这些写实自画像使用的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创作思路进行创作的。外面那些卡通作品,用的是拥抱经验,完全建立在我的经验基础上进行的创作。我拥抱经验,拥抱我的记忆。我曾经经历过什么事儿,我遇到特别喜欢的事儿是什么,我特别讨厌的一些东西是什么。我恨不得把我喜欢的东西放大10倍放到作品中,我才过觉得过瘾。那么这批作品呢,我需要的正相反。我需要忘掉记忆,忘掉我的个人经验,忘掉我主观喜欢的东西,我憎恨的东西,我讨厌的东西。我希望把它们还原到一些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没有个人记忆的一些CMYK色斑,类似于迷彩图案的那种小色斑。用这种思路去看一个眼睛,和看T恤衫上一个脏了的小黑点,如果它们的CMYK值是一样的,那它们的价值也是一样的,它们是完全平等的。用这种观察方法来看,我们的世界其实是很有趣的,你会发现平常生活中我们忽略的很多事情会神奇地浮现出来。我也是希望用这两种不同的观察世界的方法,同时进行观察和创作,让我对现实生活抱有一种更加敏感、新鲜的状态。因为用非常基于经验的观察方法进行创作,开始会很鲜活,但是时间久了,可能会出现一种惯性创作。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这种惯性的创作是很需要警惕的。在这个25年的艺术项目发展到2017年的时候,我开始对一些已有的自画像作品进行再写生。像这两张作品,是写生已有的一张自画像作品;这张作品是我对着镜子来画的;这两张作品是对着这张画来画的。我并不希望把它称为是临摹,我觉得是一种写生。我把它看成一个静物,它本身是一个反经验的作品,已经是对世界的一次生疏化了,我希望把这种已经生疏化一遍的反经验作品,进行再一次生疏化和陌生化,放到绘画意义上进行重新的再审视。

    • 烟囱谈“腌笃鲜”

      “腌笃鲜”是个汤的名字,很可能开幕就做这个汤喝。我的好朋友说我之前做的展览就像是炖了一锅汤(贬义),我想我做的展览就是这样吧,挑选我觉得好的鲜的艺术家,来炖一锅汤。

      就像喝汤一样,除了觉得鲜,汤里只有脂肪让你长胖点,没有别的营养,有营养的东西永远是那些食材,是煮不到汤里的。

      ——烟囱

       

    • 新金山:澳大利亚Lal Lal牧场驻留作品及文献展

      从2017年开始,在距澳大利亚墨尔本市约100公里的巴拉瑞特Lal Lal牧场,由收藏家闻宇和星空间共同发起了以中国当代艺术家为邀请对象的驻留计划。在短短的2年多时间里,已有陈可、陈宇、鞠婷、娄申义、仝天庆、秦观伟、徐毛毛、温凌、闫珩、严岩、张晖等11位艺术家参与其中。在陌生的土地上,艺术家们沉浸于广袤的自然并目不暇接地触碰着特有的当地文化,暂时脱离了日常生活的轨迹,也激发了不同寻常的创作热情。在一座建于1865年的马厩中,他们相继推出了“归园田居”、“步履不停”、“湖边风景”、“看袋鼠和做饭”、“山坡羊”、“你是要从南走到北、还是要从白走到黑”等展览。

      墨尔本巴拉瑞特镇是澳大利亚最著名的金矿产区,在19世纪中叶吸引了大量的华人淘金者涌入,因而得名“新金山”,此后曾被称之为“金山”的美国三藩市则改称“旧金山”。展览中,将呈现仝天庆根据在疏芬山黄金主题公园以及墨尔本附近的见闻创作的同样名为“新金山”的木版组画。进入新世纪,随着产业与资本的全球化,澳大利亚的华人数量持续激增,中国艺术家们的Lal Lal牧场之旅,似乎也将成为“新金山”续编的某个篇章。

    • 我爱北京新浪潮

      星空间荣幸地宣布,将于2019年9月7日推出回归798艺术区后的首次群展“我爱北京新浪潮”,展出陈可、金氏彻平、刘晓辉、宋琨、温凌、王一凡、赵半狄、周轶伦及新裤子乐队成员庞宽、彭磊的作品。

      除了上世纪的法国电影和后朋克时期的摇滚音乐,新浪潮似乎在不同领域里被赋予了更多的含义。作为一种文化概念,很难以单一的方式来界定;而作为一种口号,新浪潮似乎可以与对自由的追求以及更个人化的表达相关联。

      在改革开放之初的80年代,中国艺术曾经历“新潮美术运动”,并以之后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中国现代艺术展”达到高潮,但与此同时,New Wave在中国的第一次涌动,也伴随展厅内的两声枪响而终结。2017年11月,成立21年的新裤子乐队举办了题为“中国新浪潮”的回顾展,2019年,由于综艺节目《乐队的夏天》热播,又因为主唱彭磊真诚的表达、鲜明而朴素的态度在网络蹿红,登上了大众媒体的风口浪尖。“新浪潮”是否依然潜流暗涌?“我爱北京新浪潮”希望重拾这一议题,并将在展览期间组织一系列的派对、放映、对谈,以“新浪潮”的名义给中国艺术赋予某种可能。

    [文章] 性感男孩

    By 东门杨 2026-04

    这里展现的并非荷尔蒙泛滥的男子气概,而像是一种谨慎内观的感性反思。目光倒转,艺术家们为男性的肉身经验提供了丰富的内在体认,同时也为女性的凝视铺陈了一系列观看样本。走进展厅,好像走进一个古希腊神话发生的现场,我们仿佛看到纳喀索斯俯身岸边沉迷于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正如阿尔贝蒂在《论绘画》中所言,艺术就源于这种义无反顾地拥抱水中倒影的冲动。身体沉降,倒影也随之消失,然后池塘边生出一丛丛水仙,这个性感的希腊少年将自己活成了一件作品。

    1.

    对王兴伟来说,艺术如同一出大戏,唯有亲自下场扮演才会接近存在的真相。生旦净末丑,各种身份行当,他都能瞬间入戏、游刃有余,演绎出主角儿的气质。即使表现凌乱房间中裸体横陈的自己,也要摆出某种受难的姿态,而画的标题《上升》恍惚间直通西方宗教绘画的“升天”(ascension)题材。我们看到画面中一个异常投入的演员忘我的情态,仿佛随着画笔一次一次触落画布,表演也变得越来越深入。灵魂伴着角落电视屏幕中的火箭一起腾空,房间里只剩下一具僵住的肉体,轮廓线愈发深刻,肌肉紧绷渐渐失去弹性。这是那种老戏骨才有的身体控制力,不疯魔不成活,似乎绘画必须进入一种被附体的状态,观看才能感同身受。如果表演也是创造,它需要在极端自我与彻底忘我间寻找平衡,表演本身就指向二者兼有的冒险。这种冒险在潜在的镜像关系中被放大,艺术家面对画布,将自己投射到画面当中,但随着画中情景的变化,画中人已然不再是自己,甚至摆脱自我的躯壳成为另一种映射。《东方贵族》这幅画中,镜像关系变得愈加繁复:西湖边、孤山间,伫立着一个面色忧郁的中年男子,他头戴僧帽,身穿僧袍,一副济公打扮;但细看衣装材质却精良考究,丝绸布料上印着艺术家曾经扮演过的另一个形象——负心汉。我、艺术家、被扮演者、镜像、济公、负心汉,表演进入一种多米诺式的深度循环、一种不断传递和触发的的指涉系统中。

    2.

    王一凡,一副即使不做艺术,也必做艺术家的决绝样貌。作为画中的自己,情绪绷得异常紧张,仿佛下一刻就可能如火山一样喷发。身体像高压锅包裹着不断膨胀的内在压力,你看他眉头紧锁,青筋暴凸,抿着嘴唇,努力将那股能量收束在嘴角。作为画中的自己,总是手持画笔,托着调色盘,就像一个正在创作的艺术家应该是的样子,他以自画像的方式反复宣示这个身份。而“艺术家”似乎也标示着种种生活技能和情感能力的失调,他们是艺术世界的冒险家,在日常生活里则暴露出各种短板。作为画中的自己,既不顾一切,又“气急败坏”,掌中的刮刀简直被刻画成一柄短剑,手中的画笔已然因用力过猛而折断。在《有出租车的画家》中,他一只脚已经套上马靴,横眉怒目,马上要投笔从戎的样子,可他最终只能做个画家,喜怒哀乐只能从画面当中显露。就像他画中出现的那个红色箭头,棱角分明,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粗壮得不容质疑。虽然前方的道路远非坦途,但艺术家心无旁骛。你说他坚定也好,偏执也罢,仿佛认准的事就是命定的事。

    3.

    “其实我是个导演”,我一直等着温凌跟我说这句话。我先将这句话写下来,立此存照,免得到时候他说我“马后炮”。温凌一直试图做个影像世界的独裁者,必须一切尽在掌握。这种渴望从他步入艺术领域、创作伊始便萦绕着他,这种渴望也源自他内心执着的叙事癖好:漫画的分格式讲述、连环画的切片结构;flash动画中人物行动走位的精确计算;架上绘画的去中心化选择,以致后来这种策略成为惯性,引导着他编排故事的逻辑走向;他还创造出一系列超现实,也可说是超真实的卡通形象——月饼人,为这些他故事中的演员说戏,教他们表演;甚至他博客时代的摄影,也从不追求什么决定性瞬间……温凌十分佩服既是画家又是导演的同事邱炯炯,说在炯爷面前自己就像个孩子。可在我看来,他只是没有遇到把控摄影机、喊“开麦拉”的机会,他用影像讲故事的功课早就铺垫足了。如今机会来了,AI给了温凌足够的可能,让他成为影像独裁者。在这里,他像孙悟空和二郎神斗法一样,变换着各式各样的身份,过着光怪陆离的生活。一会儿在纽约中餐馆送外卖;一会儿扮少林寺和尚操一口河南话化缘;一会儿和儿子组摇滚乐队;一会儿又跑到原始森林捕猎野猪……我们坐等,一个电影导演的诞生。

    4

    他不是在画画,而是在化妆。熊佳翔作品所呈现的性感几乎全部源自他使用的材料——化妆品。那些近乎抽象的画面所打动观看者的,是一种与身体表皮相关的触觉想象。口红、眉笔、粉底液裹挟着油脂在画布表面细腻地层层叠加。如果每一张60cm×60cm的画布,都是一张人类的面孔,盯着画面,我们甚至可以感受到一种触及筋骨的反复涂抹的温度。化妆,一种残酷的审视过程,从直面自己的面孔,到用充满诱惑性的化工产品一点点遮掩瑕疵与缺陷,直至隐去那个焦虑的本体,创造出一个新人。但那个新人并不为自己所观看。从他人的目光中,一次次印证并暗示自己:这才是我更美的样子。我们看到,艺术家的画作中经常出现亮光与哑光的对比,清晰与模糊的置换,往往那些看似光鲜的油彩背后会显现出刮擦残破的痕迹、烟熏火烤的质地。我们生活在一个随时上镜、自拍不止、时尚与美妆业时刻贩卖紧迫感的时代,这不仅仅如消费主义所批判的那么简单。装扮这个行为,早已潜移默化地渗透进现代人的存在意识,就像《把身体浸泡在真理里》,无论鲜艳面具背后的目光多么虚无,内心的渴望已被放大到无限。这让我想起宫崎骏动画中的那个飘忽不定的无脸男:他想要与别人有亲密的联结,却又时刻意识到自己没有真切的存在感,他试图通过放大自己和周围人的欲望来麻醉一切。不管我们如何乔装打扮,每个人的身体中似乎都藏着一个无脸男。

    5

    尹航这一系列作品带有一种明显的感性转向。他之前的摄影,从对仿真搭建的痴迷、对海量图像数据和算法的模拟、对严格方法论的信守,都暗含一种理性推导的过程,如今则转而强调一种日常生活闪现的刺激、一种偶然性的感官经验。他开始使用身边的现成物,使用真实或非真实的肉感的模特,他试图抓住这种偶然,在镜头前,在对象被挤压、促迫、填满,崩溃之前的瞬间。就像在寻求那种极端的身体感受,经历漫长的铺垫与等待,过山车攀爬上即将凭着惯性与重力向下俯冲的顶点。盯住这些图像,仿佛可以看到复杂的情绪累积的过程,一点一点臌胀直到快要溢出画面。就像他经常将自己装进那种贴身紧绷的皮质潜水服,让身体切实地感受到压迫,欲望被牢牢地箍住。禁忌的边界仍然在那里,尹航用摄影机营造出一种近乎诗意的玩笑,甚至有点可爱的恶作剧,去稀释那些板着面孔无处安放的目光。这是他送给观看的《礼物》,似乎只有经历团团凶险的境地,才有可能触摸到那白丝带系成的蝴蝶;或者《另一个礼物》,辗转反侧、百般求索,最终发现情色包裹的其实是空无。

    6

    赵半狄的“身体雕塑”——用类似灵魂附体的方式,将自我投身于熊猫体内,像阿凡达(avatar)一样,试图猫我合一。你看他跳上一只木箱,绷起全身肌肉,身体的能量从脚趾尖向上输送聚集,一直传递到抵着墙壁的肩膀。仿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的体感赋予熊猫,将熊猫从惯常的符号所指链上转向。赵半狄那几届美院毕业生,经历过一场彻底的理想主义覆灭,那是所有可能性积聚到顶点后的大幻灭。就像奥斯维辛后写诗一样,画画也变成了一件野蛮事。这一点可以从他的油画《蝴蝶》中看出,那些血色的云彩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于是他丢下画笔,背上一只毛绒熊猫,一个大时代下无助的个体试图用一种荒诞的方式开辟一条反向的道路。他自己说:“我能感觉到,这是我逃离脆弱之后要去的艺术世界。”熊猫成了艺术家的分身,也成为他抵抗残酷的非暴力的武器。当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搞笑的时候,他索性承认自己就是来搞笑的。他坚持不懈一本正经地做着那些荒唐可笑的事情,或许因他内心中的伤痛不会被忘记也没有被抹平。

    相关艺术家 王兴伟 , 王一凡 , 温凌 , 熊佳翔 , 尹航 , 赵半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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